我不喜欢南湾，但我想要一辆 911 GT3

最近我发现自己又开始反复想。

其实也没啥，但我就是会越想越觉得烦，晚上也睡不好。

我最近经常这样。一封邮件没回，一个机会还不确定，一件事情没有按照预期发展，我就容易把它想得很严重。有时候我知道自己在 overreact，但知道和停下来是两回事。

我也不知道这股执念到底从哪里来。

生活里当然遇到过一些麻烦，也处理过一些不好处理的人和事。见过别人很好的一面，也见过不太好的一面。我自己也做过一些幼稚的判断，为自己找过借口，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傲慢和不足。

但要说因此看懂了什么，我不敢。我年纪还小。

而且我并不是一个没有人支持的人。情绪最差的时候，父母会问我有没有吃饭，朋友愿意听我重复讲同一件事，对象也一直在。按理说，我似乎并不缺少什么，但人好像并不会因为拥有很多，就自动停止望向还没有得到的东西。

我不太喜欢南湾。

这只是很个人的感受。就像有人不喜欢上海北京，也有人不喜欢纽约，当然也有很多人真的很适合湾区。我没有在那里待很久，更不可能替长期生活在那里的人下什么结论。

只是我去过不少地方，南湾是我觉得人情味比较淡的一个。

大家聊公司、职级、包裹、跳槽，聊项目有没有上线，哪个方向现在更值钱。有人一边说不喜欢这里，一边准备下一轮面试；有人说迟早要走，最后还是续了租约。

我完全理解。

这里有很好的机会，有聪明的人，有不错的收入，也有一些在别处不容易接触到的问题。钱当然重要，工作也重要。它们能带来安全感、选择权和很多实际的快乐。

我自己也想要一辆 911 GT3。

但有时候我会觉得，技术行业很容易把人切成三六九等。复杂的人最后变成了一串很容易比较的数字：公司、级别、总包、论文、引用、项目影响力。

网上也总喜欢把事情变成简单的两边。苹果还是安卓，国内还是国外，大厂还是小厂，卷还是躺平。手机本来就是一块玻璃，最后也能被讨论成性格和智力测试。

可能因为复杂的东西很难传播。“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没什么意思，明确站在一边才有人看。大包也是这样。它足够清楚，方便截图，方便排序，比快乐、自由、兴趣这些东西好比较得多。

慢慢地，一个数字就不只是工资，而像是对一个人的完整评价。

我一方面不喜欢这些，另一方面也会用同样的东西要求自己。所以我有时候不知道，我不喜欢的到底是南湾，还是在这种环境里逐渐变得紧绷的自己。

大一暑假，我和朋友自驾走西部国家公园的大环线。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拱门国家公园拍星空。

旁边有个在当地做通信的白人小哥，也架着相机。我那时候口语挺一般，他说快了我就听不懂，但我们还是聊了很久。

我现在不记得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收入多少。我们没有交换 LinkedIn，甚至大概都不知道对方具体是做什么的。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很开心。

照片要长曝光。按下快门以后，大家就站在黑里等着，过一会儿屏幕亮起来，再看看有没有拍清楚星空。

那时候我没有想过自己应该成为什么人。

还有一次，我和对象去帮一位奶奶遛狗。她以前在 Rover 上帮人照顾过一段时间的狗。奶奶知道我们是大学生，就问能不能教她用 ChatGPT。

我对象出去遛狗，我留下来教她。

她想写歌，也想写书，希望能用 ChatGPT 帮她润色。我们就在屋里一点点试，怎么把她想说的话输进去，怎么让它改，改得不喜欢了又怎么让它重新来。
平时大家聊 AI，聊模型、算力、Benchmark，聊谁领先了谁。但对她来说，ChatGPT 就是一个能帮她写点东西的工具。

那天下午也没有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狗遛完了，我们就走了。

但我一直记得。

也许很多我平时非常在意的东西，确实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不是生活的全部。即使技术真的迎来一次巨大的变化，最后落到具体的人身上，也可能只是让一个奶奶终于愿意开始写她想写的歌。

我以前说过自己不想找工作，觉得找工作无聊，刷题也没意思。后来真的开始准备，才发现这也不全是清醒，有一部分只是借口。

因为不擅长，所以先说自己不在乎。因为害怕失败，所以先说这件事没有意义。

这次面试也是。我可以说岗位不匹配，可以说考的东西和实际工作关系不大，这些都有道理。但我确实也没有准备好。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

我现在并不想站在什么最前沿，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做最前沿的事情。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有所长。真正擅长一些东西，不是因为它现在热门，也不是因为它写在简历上好看。我也希望自己有所爱，爱具体的人、具体的事情，偶尔也能像以前一样，和陌生人在国家公园里聊很久。

当然，我还是会想要更好的工作，也还是想要那辆 911 GT3。

我并不想消灭这些欲望。没有自己的偏爱，没有一点想抓住的东西，人活着好像也很无聊。执念让我吃过苦，带来过失眠、固执和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它也让我变得更坚忍，让我愿意在失败以后继续做下去。

可能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执念，而是我能不能偶尔从里面退出来一点，看看周围还有什么。

这些只是最近随手记下的一些东西。我没有在湾区待很久，也还没有活到可以总结人生的年纪。以后回头看，可能会觉得现在很多想法都很幼稚。
那也没关系。

至少现在的我，希望能有所长，有所爱，有事情认真做，也有时间好好生活。

最好以后还能有一辆 911 GT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