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与纸皮哥（随 笔）

钉子户和纸皮哥（随 笔）

昨天去AEON买菜了。天热，拖着我那只在英国牛津超市花了28英镑买的那部超轻登机箱，顶着太阳，走去走回。坊间有句话请人吃饭不如请人流汗。我这是减肥无望，请己流汗。

回来的路上经过那条街，哇！那座孤零零的红砖旧楼房还在那里啊！

于是，我就停了下来。掏出我的红米民工手机，后退了若干步，对着它咔嚓咔嚓拍照了起来。

我一拍照呢对街几座麻将桌正打麻将的太婆们就都停了下来，朝我看著，好像我是卧底的城管一样，有木有搞错哈！

我放下红米手机，背后一男的坐在他的三轮车骑座上，笑呵呵对我说:你拍的是钉子户。

他的三轮车上堆放着废弃纸皮还有什么管子什么的，原来他是一位收破烂的纸皮哥。

原来这是钉子户啊？难怪它一直耸立在这里，不屈不挠的样子，周遭已经都是新开发的楼盘了。它的地基占用了人行道和一部分车道。

我对纸皮哥说:城管没来强拆钉子户么？纸皮哥抽着一支香烟，他对我说:它动不了，没人敢动它。听说这户人家的儿子吧还是什么人在广州军区是拿枪的当着官儿的。所以这房子动不了。好比秀才遇到兵，大姐，你说是秀才给兵让路呢还是兵给秀才让路？

纸皮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慢悠悠不慌不忙地对我说着。于是我就回答他:当然是秀才给兵让路咯，哪有兵给秀才让路的。

纸皮哥就说了:对咯，大姐！穷不与富斗，民不和官争嘛！

纸皮哥的语言颇有几分生动，神情淡定又有一分调侃，自然也引起了我对他的好奇心。

我就问他:大哥，老家在哪儿啊？纸皮哥就说老家是安徽的。我就又问他安徽哪儿啊？纸皮哥说安徽阜阳的。

他一说安徽阜阳我吓一跳，赶紧问他是不是那个专门做假药假奶粉的地方啊？

纸皮哥点点头笑了:是的，是的，是我们那里。

我就问他现在那里还做假药假奶粉吗？纸皮哥摇摇头说好多年前的事了!早都抓了，现在不敢了。

我就问纸皮哥有多大年纪了？为什么离乡背井来这里谋生？是不是家里有读书的孩子要供读？纸皮哥说他今年有五十岁了，儿子没读多少书，在家乡已结婚成家，孙子也有两个了。儿子媳妇也出来打工了，自己的老婆就把两个孙子带来照养了。

纸皮哥家乡人多地少，平均一家才一亩地，六七十岁的老人留在家乡种点玉米，红薯，芝麻，黄豆，刚好够吃的了。

从纸皮哥那里得知他们每年每人要交几百块钱社保，到了六十岁就可以每年领600元社保。平均每个月50块社保。我惊诧每月50块怎么够用呢？纸皮哥就告诉我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离乡背井出来找钱的原因。农村种点地吃饭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赚点钱很难。自己出来打工就是找一点养老的钱。

纸皮哥说他到处回收纸皮废旧家电转手一卖每个月除去房租养老婆和两个孙子家用外，还可以存二、三千块钱。我没好问他的孙子是不是在吃进口奶粉？要是吃的是假奶粉又吃成大头娃娃了那要输在起跑线上了。

我就问纸皮哥家乡怎么会这么低的社保？他抽着烟依然笑呵呵不紧不慢地说:一层一层地剥下来就只有这么多了，好像剥洋葱一样，养老还得靠自己趁能做得动的时候要想办法解决。现在帮儿子媳妇带养两孙子也是指望他们以后能顾念到我们的老年。

纸皮哥的话多少让人有些沉重。纸皮哥自己都不能侍奉自己七十岁老父母，他们要留在家乡种地才能养活自己，他还能指望已有两个孩子的儿子吗？

乡村都剩下了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也许粮食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农村不再需要深耕细作了，田地可以一片片荒芜着，农村越来越空心化。

走笔至此，不由想起龙应台最近写下那句话:「我深信：看一個社會是否幸福要看它鄉村是否幸福。」

离开纸皮哥时，我本想劝纸皮哥最好戒烟，抽烟有害健康。话到嘴边想想还是不要说了吧！抽烟或许对他来说是人生唯一那么一点嗜好或享受。

或许对应了那句时下网上最流行的话:"开心吧朋友们，人间不值得。"

2018-8-1
于海边寓所

carry12345678 发表于 2018-8-20 12:05
看完感觉好沉重。这就是真实的生活，阿姨您怎么这么关心弱势群体？

「生活的冰山有八分之七在海水的下面」— 海明威（USA，1954 諾貝爾文學獎榮獲者）

carry12345678 发表于 2018-8-20 12:05
看完感觉好沉重。这就是真实的生活，阿姨您怎么这么关心弱势群体？

因為我自己就是干了一輩子民工啊！您也看到了文章裡已交代我用的是紅米手機（紅米4X，人民幣899，據說「它相當於iPhone 6s」）拍照''釘子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