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的幻灭：从乌托邦到现实的冲撞

标题：自由主义的幻灭：从乌托邦到现实的冲撞


西方社会的自由主义者们在冷战后期领导了很多社会议题。他们满怀理想主义试图构建了一个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社会。但是由于他们自己的短视和理想化的态度，造就了今天的悲剧。 自由主义者很多的议题，比如性别平权，种族平权，LGBT平权，环保减碳，医疗平权等等，在根本上当然是正确的，符合自由主义价值观的以及人类进步方向的。


但是自由主义者在推动这些议题的时候，往往过于低估这些议题的代价，高估了目前西方社会内部外部条件的成熟型。


比如说，推动这些议题，往往意味着社会以及民众需要承担大量的成本，这里面有经济成本 - 如果是一个左派政府，他们往往需要长期的足够的预算，以及为了推动类似议题所带来的政府、公立机构、民间团体、甚至企业的各种摩擦损耗。


然而，从长远来看经济成本可能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大一部分可能是将民众意识形态和社会组织形态向进步方向推进过程中所遇到的阻力，以及和既得利益或者特殊团体利益受损所带来的冲突风险。比如说LGBT平权很有可能会和广大的宗教团体产生正面冲突，同时，强行在民众中推行普及进步的性别观念，可能会招致非常多位于中间派民众的反感。在推进这些议题的过程中，这些隐形成本其实比账面上的经济成本更加沉重，严重的时候可能会产生很多保守甚至中间派民众的反感情绪。自由派人士可能更多时候采取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采取占据话语权，强行推广的做法，而不是通过妥协共处或者其他更为柔和的手段。


推动这一些议题需要具体的人来做，或者更直白来说，需要不少的政客的参与。我们不能否定，在推动这些议题里面一定有大公无私的人。但是很多时候，借着推动进步议题这类“政治正确”名号，中饱私囊的人也不少。打着正义大旗结党营私党同伐异浑水摸鱼的人大有人在。


另外一方面，自由主义进步的方向多种多样，比如环境保护，医疗平权，少数性别平权等等目标千差万别。很难将所有诉求的进步主义者团结一心为同一个目标奋斗。但是他们的对手 - 保守主义者们，却只用拿出所谓的“反对激进团体”，“维持现有社会形态”，所谓“常识”之类的就能笼络一大群社会中间派。


在国际上，西方社会还存在着以实用主义、民族主义为价值核心和社会组织形式的威权主义阵营与之激烈竞争。这其中的佼佼者当然是中国。他们虽然在社会进步议题上比几十年前有了很大宽松，但是在对民众政治和思想上的限制使得大部分的个体都把经历投身于专注于经济建设和科技进步。 一方面，这些国家的民众确实面临着更大的制度不平等以及福利方面的缺失，但是这也倒逼他们取得了在经济和科技方面的飞速发展。在各国全球化，工业和信息化社会业已发达的今天，在全球化和移动互联网背景下的这些国家、劳动力以及发展出来的企业正在一步步争夺和蚕食西方社会在世界上的经济和科技优势。并且掌握大部分权力的威权政府们一步步在全球政治版图中索取更大的空间，西方社会所推崇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正在变得岌岌可危。


而自由派主政人在推动这类进步议题的时候，往往忽视了在自身实力 - 经济建设的加强和对科技教育的投资。他们更加把全球化以及移动互联网科技时代带来的好处和红利，国际分工带来的廉价和高效，当作是理所当然。推动“社会进步”议题中看得见的进步的成本和账单，就由全球化和科技红利和效率来买单。而看不见的代价和全球化和科技发展“双刃剑”的另一面，就视而不见。 “双刃剑”全球化的另一面，就是大量西方社会蓝领工人和传统行业失去了竞争力一蹶不振，政府和社会对科技和教育投资不足，让很多的企业和劳工面对结构化转型束手无策。移动互联网为代表的科技发展，客观上让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民众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大家都要从头学习新的知识技能。在民选政府的大环境下，拿出钱来投资未来的科技教育增加竞争力，可能远不如减税、解决医疗负担，乃至推动社会进步议题上面吸引人。


而移动互联网带来的信息传播效率和模型，让舆论不再被传统的精英和知识阶层所垄断。每一个阶层的群体，理论上都在言论和政治上更加的“平等”。失去了传统媒体专业性的“审核”，那么各种言论都可以在它们所适合的土壤上面肆意生长。


”社会进步“所带来的巨大成本，在国内国外都是被过分低估。然而，它带来的好处，却很难被量化。其中最可能见效的，也许就是环保和节能减碳。毕竟环境是关乎着我们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很可惜的是，停止环境恶化本身最多只能维持现状，并不能带来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处。至于其他的议题，各种平权，确实让一些在西方社会之前被社会忽视过的群体慢慢获得了权利和尊严，以及让社会形态发生了些许转变。但是与推动社会变革所带来的撕裂和成本相比，如果仅从提升西方社会整体竞争力而言，可能无关痛痒。


于是，在享受了冷战后期和后冷战时代缺乏有力竞争者的几十年内，西方社会的自由主义者”飘了“。他们觉得人类社会在民主精英政治和科技进步之下就是”历史的终结”。不断地将重心放在推进各种“公平”等等进步议题上，仿佛进步的成本永远能够被无限美好的全球化和科技进步所承担。而受惠的中产阶级民众，也天真的以为，社会一直向着美好的乌托邦前进。他们可能不会关心国内的铁锈带，大量失业的民众缺乏支持找不到工作；而在地球的另一侧，一双双廉价产品带回来的微薄利润积少成多，使得一种截然不同的社会形态慢慢崛起。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天翻地覆。 在这样的内在和外在背景下，长期“引领人类科技和社会进步方向”的西方自由派政客和各方面领袖在国内和国外面临双重败退。在内部，推广各项进步议题带来的代价被过分低估，部分群体的承受尤为惨痛，对于社会不同价值观群体的撕裂愈发严重。在外部，”社会进步“的代价带来了经济和科技方面的停滞甚至减速，被新兴国家势力追赶甚至超越。


于是在西方社会中，同时失去了曾经的“政治正确”和经济利益的许多人慢慢开始怀疑之前他们引以为傲的社会道路和方向 - ”为什么我父辈能享受到的荣耀和福利，到我这里就没有了“。从此开始，保守和反动主义应运而生 - 借由社会中曾经占主流的基督教原教旨主义等等一些价值观和生活习惯为基础，否定一切进步和自由主义的价值和成果，宣扬所谓的”拨乱反正“。 在经济上，它们要求逆全球化，宁可牺牲国际分工带来的效率，也要通过开倒车，走回传统经济模式，通过强制的手段来保留那些本来应该进行结构化转型的低效率工作。 意识形态上，它们也是倒车不断。不仅要中断取消进步主义的各类议题，反而还要回退。自由主义和进步主义的方向是把越来越多的群体拉入社会”主人翁“这个行列，让大家互相尊敬互相认可。而它们是完全反过来，把之前被拉入的少数群体一步步踢出这个行列，强行让大家归顺入”社会主流“，一种宗教，一种取向，一个”主流民族“民族主义认同等等。 国际议题上，因为已经在意识形态上退回了两个世纪，那么之前几十年通过价值观形成的国际联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传统盟友之间因为分工优势带来的贸易可以被挡在关税壁垒之外。 ”我优先“凌驾于曾经的共同价值观。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也可以通过好处交换成为废纸。


以上这一切可怕的倒车在西方政治模式下却都是天经地义的 - 因为它们有民众的支持 - 自由主义者当权派推行社会议题受损和得罪，以及在全球化和科技浪潮中抛弃的群体们，在移动互联网舆论环境中被煽动了起来。 自由主义者们崩溃了。他们之前一切的成就全不复存在了。政治上失去了选票和舆论地位，没有各类的要职；各类进步的议题被推翻搁置；传统的盟友 - 科技巨头和各类巨富争先向保守的，反智的新“皇帝”效忠；经济和科技上被国际上的对手追上超越，被迫“闭关锁国”。民众中刮起了反智，反教育，宗教原教旨主义，白人至上的思潮。


更加无奈的是，他们失去了年轻人。部分年轻人投奔了反动主义，将自己的头脑还原成了百年前的模样，开始憎恨国内外跟他们不一样生活方式的人。更多的年轻人可能还保持着价值观，但或多或少对现在这个社会失望了。他们没有经济前景，没有政治地位，没有盼头。 自由主义的价值观和口号，对于他们来说看到的更加是虚伪 - 这也是代价和成本，在自由主义者当政之时推行种种冠冕堂皇的社会进步议题，以政治正确身份凌驾他人，在利益面前双重标准，靠着全球化惯性埋单的几十年后，推行出来的成果千疮百孔。


对比这样的社会现状，世界的另一方似乎带给他们更好的印象。那边的缺点可能这些年轻人可能早就听说过千万遍 - “个人没有政治权力，言论自由，。。。”但是那里的科技技术的先进和社会的活力效率和缤纷多彩可能会深深震撼这些年轻人。“我们有那么多的自由，诞生了那么多自由主义者的政客和领袖，今天带给我们了啥？” 当代西方社会老一辈的政客只能靠关税、国安等等东西阻挡彼岸而来的那些物美价廉的商品，应用等等 - 更加先进高效的生活方式的载体，而渴望自由的年轻人一方面羡慕别人的生活方式，一方面却被老一辈的政客，和反动主义的当权派在各方各面困住了手脚。这些年轻人不会再相信自己的社会能够给他们幸福和进步的方向。他们会质疑这些曾经的人习以为常天经地义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这大概也是西方自由主义者们最大的悲剧吧。

茭白 发表于 2025-2-17 22:53
唉，顶一下

谢谢！能够读这篇的人不多

唉，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