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跃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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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感谢再次大家对我第一部小说的支持,因此我很荣幸地在此继续发布我的第二部,也就是这篇小说目前的最后一部。
再次声明,第二部将围绕着一场虚构的台海战争进行,话题相比第一部而言更敏感,剧情也更黑暗一些,所以各位请量力而为,先自行评判一下对这个话题的接受度,再看看要不要继续读下去。同时,如果该话题太过于敏感,不适合在地里讨论,请管理员删帖,我也保证不再继续。谢谢!
============================正式开始============================
十五年后。伊卡斯特学院依旧坐落在上海的那条老街上。唐海的名字,早已从新闻与军事档案中淡去,留在了伊卡斯特,成了一位资源与环境工程学院的一名资深研究员。人们只知道,他主攻新能源基础设施的设计与大规模部署,参与过多个国家级绿色城市的改造项目,甚至在清洁能源学界,赢得过几次国际奖项。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学院深处的一栋无人问津的旧实验楼里,唐海带领着一个隐秘的小型研究团队,继续着十五年前遗留的事业:下一代人形堡垒(MB)技术的研究。他的专长,早已从常规的核能发生器转向了超小型核能驱动装置:一种分布式能源系统的基本单位,理论上能让单兵级MB维持作战数周的能量核心。他不再是那个冲锋在前的士兵,而是系统背后的设计者、策划者,也是唯一一个还能记得那段历史的人。
由于唐海富有争议的历史背景,他不被允许直接带研究生,只能和其他导师做联合培养,做出来的成果,自然不归他所有。但他也不计较,依然亲力亲为地指导着学生们,因此在教职工间的名声一直很好;而他的学生们,虽然大多不清楚唐海的过去,就算被问到,他也是三缄其口,但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业上,唐海都尽心尽力,几乎是倾尽所有地为他们保驾护航。每逢学生遇到科研低谷或生活困顿,唐海总是第一个察觉,带着宛如兄长般的耐心和温和,陪着他们一点点走出来;有人晚上十一点给他发实验数据,他能立刻回图;有人论文卡在死胡同,他就陪着通宵推演公式。渐渐地,学生们从崇拜他的专业水平,到敬佩他的人品,让他总是能轻易地和所有学生打成一片。每当考研的时候,一些消息灵通的学生们,可以不顾唐海在h-index排名上的默默无闻,抢着要报考和他相关的实验室。在小绿书上的必选导师红黑榜中,他也是伊卡斯特环境学院里,宝藏研究生导师的第一人选。
在他的实验团队里,有两位唐海精心栽培的得意门生。其中一位叫程致远,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研究生,本科时是本院的年级第一名,大四的时候直接获得保研资格。他是一位专攻脑机接口的天才,擅长将神经映射与信号处理技术结合,他在这方面的理论研究所达到的深度远远超越了唐海的设想。只不过,程致远是个资深宅男,他曾经因为连夜排队等待偶像的新专辑发售,错过了第二天的组会,被组里当作光辉事迹传了很久,唐海经常为此头疼。
而另一位沈柏言,是由外校推荐,通过国家级特等奖学金免试录取,现就读于光电学院,他专注于超远距离精准制导高能武器的开发。他平时戴着黑框眼镜,可能是从小失去双亲的关系,他冷静、寡言,拥有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沉稳,只有在提到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时,才会难得展露出一丝笑意。唐海常常在沈柏言的神情中,看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倔强。比起程致远,唐海确实对沈柏言更加放心一些,在不同的项目需要合作时,团队领导的任务也经常交给他。程致远有时候一些工作来不及收尾,作为师弟的沈柏言也总是默默顶上,别无二话。因此二人之间虽然话不多,但私底下,两人的关系其实很不错。
而在学院之外,世界也悄然改变。曾几何时,那些在网络与广场上自由争论政策的声音,已经被一片机械的口号所取代。中国政府的结构性体制缺陷的问题进一步爆发,原本还能通过科技、基建和外贸赢得民心,但如今,越来越多的民众看到的,是高层权斗、政策反复、以及那些被遗忘在数字背后的人。几次公众危机——从席卷全国的股市信任危机,到疫情时期激烈而混乱的"清零政策",再到民众不满情绪的几次失控性爆发,逐渐撕开了官方竭力维护的社会和谐假象。恐惧的,不只是普通人,还有那些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当局迫切需要一个方向,一个可以转移视线、重塑合法性、同时激起情绪共鸣的国家使命。"祖国统一",这个词被重新擦亮、装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媒体,教材和公共场所的横幅上。它不再只是一个长期的战略目标,而变成了解决内部危机的政治筹码。民族主义的激情被唤醒,爱国的荣誉与个人的痛苦被巧妙地绑定在一起。一个目标——台湾,再次被推上了地缘政治的最前沿。但这一次,它不只是国家的野心,更是一个濒临失控的系统寻找救赎的最后赌注。
那一天,林砚亲自来了。他身穿空军将领的深蓝色常服,领章上闪着银色的中将军衔。与十五年前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理工男不同,如今的林砚,眼神冷峻,步伐沉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为整个国家的机器量身定制的齿轮。他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唐海,台海的局势,已经进入倒计时。"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容反驳。"这是国家层面的战争,不是兄弟之间的戏。你明白的。" 唐海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自从清零政策后的动荡开始,国家早已将统一视为维稳与重塑民族主义的双重支柱。如今,政治与军事早已交融为一。台海,不再是地缘冲突,而是体制自保的最后手段。
林砚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而这次我来找你,是因为人形堡垒,也就是MB,必须登场。这是中型战争的必要力量。而全国——不,可能在世界范围内,只有你有实战经验,并且还活着。"说完,林砚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但我们走到今天,有些路,已经没有人可以退了。"他转过头,眼神少见地带着些许请求的意味:"国家需要你,兄弟更需要你。我不想强求,但......如果你还能站起来,就只有你了。"
事实上,唐海并非毫不知情,他对林砚的拜访也早有心理准备。过去几年,他早已在暗中协助军方,训练新一代的MB驾驶员。甚至在他的研究团队里,那几个最聪明的学生,包括程致远、沈柏言他们,已经接受了预备战术操作训练。年轻的他们,渴望挑战,渴望证明,就像十五年前的自己。可是,亲自作战?他的右臂,早已不属于肉体。当年新朝鲜战战争归来后,因被子弹击伤而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右肢被切除以防全身性的感染。季思澜——林砚的妻子、大学时期就在一起的恋人,为他装上了智能义肢。那只假手,外观与真实无异,甚至在脑机接口的控制下,比原本的右臂更有力,做出更复杂的动作。如果不是亲密的人,根本察觉不到这是一只假肢。但他心里知道,机械终究只是机械,无论是灵敏度还是精度,替代不了原生的手臂,更是替代不了过往的伤痕。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头痛。自从近距离接触过核爆之后,他的神经系统就像某种混乱的网络。根据他有限的医学知识,他认为这是某种基因突变,但医生们——哪怕是天才的季思澜,也只能摇头。不过,或许是冥冥之中来自命运的补偿,除了疼痛,他还获得了一种异样的能力。他能"感到"他人当下的情绪,有时候,甚至能捕捉到别人脑中正在发生的思维片段——不是通过逻辑,而是用身体、神经和直觉,感知真相。那不是超能力。那是一种恐惧,一种诅咒。也是一种被战火和科学共同烙印的印记。可能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复杂到近乎自毁的脑机接口,只有在他身上,运行得完美无瑕。不过,这种感知能力,唐海目前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唐海抬头,看着林砚。"我知道。"一边说着,他一边直视林砚的眼睛。声音平静,但心底的涟漪早已泛起。他的感知再次无声地启动,在林砚刚才那一连串坚定的话语下,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犹豫,以及......恐惧。那不是普通军官对战局的担忧。那是一个知道这场战争或许无法收场的将领,对未知未来的恐惧。而唐海,读懂了。
他当然不想再上战场。不单是因为身体的伤痕,也不是因为苏贞花时而出现在他的梦里扰得他不得安宁,更是因为那场朝鲜的战争后,他早已对被利用的痛感清晰到骨子里。他知道,国家的意志,往往和士兵的牺牲之间,存在着令人麻木的距离。可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完全否定自己过去所相信的一切。从小接受的教育,那些关于国家统一与民族复兴的叙述,虽然在多年反思和现实的冲击下变得复杂模糊,但某种本能的认同依然残留。
更重要的是——他放心不下那几个初出茅庐的研究生。他们是那么的聪明,却年轻,意志坚定,却还没有真正面对过死亡的凝视。如果他不出手,这些年轻人将被直接推上前线,像十五年前的自己那样,毫无准备地走进死亡。当然,还有林砚。这个兄弟,多年来一次次在军部高层为他说话,才让他摆脱了软禁,摘除了那只沉重的电子脚镣。如果没有林砚,他可能到死,都无法踏出那个冰冷的宿舍半步。欠下的情,是该还了。十年的软禁生活,早已磨去了当年的愤怒与反抗。他不再是那个意图挑战体制的理想主义者。他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等待,学会了以另一种方式生存。
但即使如此,在内心最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这不是正确的选择,相反,这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不能就这样妥协。他决定联系一个人。赵以宁。许久未见的旧友,也是当年唯一不愿妥协的人。或许,她会给他一个答案。告别林砚后,他打开通讯软件,找到了这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名字。屏幕上的头像静静地亮着,仿佛十五年的时间,从未改变过。
唐海坐在研究院小屋的一隅。光影从窗外斜斜照在桌面上。他戴上耳机,屏幕接通。赵以宁出现了。她身处某个海岛的办公室,背景墙上贴着一幅难民迁徙数据图。一道道红线交错延伸,上面用英文标注着:"失踪"、"跨境"、"遭袭"。自离开伊卡斯特后,她远赴瑞士日内瓦,加入了联合国,成为专攻冲突调解和战争法的国际法律师。屏幕中的她,眼角已有细密的皱纹,中短发早已留长挽起,发丝间透着几缕银白。可她的神情,比十五年前更加沉静。
赵以宁静静地听完了唐海的描述,开口了:"你要我说实话?"唐海:"我从来不怕你说实话。"赵以宁点点头:"你还记得小时候学历史,学祖国统一、外敌欺辱、亡国灭种,是不是?"唐海轻声:"......记得。"赵以宁沉静地接话:"那是一个完整的叙事结构。我们从小就学会了——对抗、牺牲、集结、统一。但你知道吗?我去了很多国家后才发现,那种结构,其实并不天然。它是灌输的。"
唐海皱眉,没有说话。赵以宁继续:"当然,这种灌输有它的历史意义。但作为现代人,我们应该清楚地看到其两面性。就拿台海问题而言,统一,不等于正义。尤其当统一的前提,不是'他们想回来',而是'我们要让他们回来'。"她停顿片刻,语气冷静:"那不是复兴,那是吞并。"唐海微微吃惊,低声问:"你觉得......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赵以宁淡淡一笑,仿佛早预料到这个问题:"你觉得'一部分',是地理上的?文化上的?语言上的?唐海,你很清楚,我们在讨论主权与同意。"她的声音坚定,却不显激烈:"如果你要救人,那你上战场,我不会拦你。但如果你说,你是为了'祖国的荣耀'去打这一仗,那我必须告诉你,你心里已经有一半,不再是那个我认识的你了。"
唐海低头,眼神动摇。赵以宁继续:"最终做决定的权利,毫无疑问,在你的手上。但你问我认不认可这场战争,我只能说,这不是民心所向的统一,而是在投票机器的掩护下,大大方方地拿起子弹上了膛。"唐海低声:"......你变了。你曾经说过,要致力于完善体制。"赵以宁静静道:"我没有变,我这十五年来一直在做同样的事。只不过,是我终于开始有选择了,选择体制并不喜欢的方法。"
屏幕静默。只有远方她海岛上传来几声鸟鸣。唐海仿佛不是在和赵以宁对话,而是在和少年时的自己对话——那个还不知道,"忠诚"与"真理"并不是同一个词的少年。最后,赵以宁劝道:"你是我唯一见过,拿着枪的时候也能保持自我判断的人。我不希望你,十五年后,成了别人手上的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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