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 槤（隨筆）

隨筆.榴 槤

这是昨晚买的走鬼榴梿。买主是从湖南来的一对年轻小夫妻。他们开着小货车来走鬼，这样城管来了，四个轱辘肯定比两条腿跑得要快得多了。

前几天也是看到他们在走鬼榴梿，最后还剩下几个了，男主高喊6塊8啦！6塊8！这个价錢正合我心意～超市要贵1倍呢！我就问男主：大哥，这是不是海南岛的榴梿啊？他朝我翻着白眼气冲冲地说：阿姨！你吃过榴梿没有啊？看样子你没吃过榴梿，连榴梿是哪里出的都不知道! 我一听蛮受刺激的于是就说：我怎么没有吃过榴梿呢？我吃榴梿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里！男主就激将我：那你吃过你买啊！赶快买啊！就剩这几个了所以才卖这个价的。我说：买就买！那卖主馬上就捡了一个放在电子秤上，价钱也打出来了。我掏出钱包打开一看：哇！糟糕了!没有带钱出來哦！只有两张银行卡，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对男卖主说：你这里可不可以刷卡啊？刷银联卡？我沒有带钱出来哈。他一听又气不打一處來氣沖沖的说：你没有钱你吃个什么榴梿呢？！你还要跟我刷卡？刷银联卡？你是逗我玩呢还是要怎么样？说完他就把那颗榴梿用戴着棉手套的雙手又从电子称上气呼呼的抱下来又放回到车上原处了。我也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昨晚带了1张「毛爺爺」100元红色大钞信心满满地過去，一看他们又在老地方走鬼榴梿哈， 价钱却翻了1倍直追超市价格，我问男主可不可以便宜一点儿啊？哈哈，他还把我认出来了：你不会又是要来刷什么银联卡的吧？阿姨！我要做生意没有功夫跟你闲扯的。我说我是真的要买一个走的，说完我就把100块大钞从裤袋里掏出来亮给他看，以示想买榴梿的诚意：我今年还没吃过榴梿但不等于我从来没有吃过榴梿哈！男主听此笑了，馬上鞍前马后很殷勤地挑了一个榴梿對我说：这一个包它是杠杠的！你闻闻看，聞聞看，它要多香有多香！他把那颗榴梿递到我面前要我闻一下以证明他的话真实性。我闻了一下也没有闻出他所说的「要多香有多香」。好吧！也就是它了！于是他将它放在电子称上过磅，价钱打出来了：哇，好贵啊！我问他可不可以换一个小的，男主说：小的把壳一剝里面榴梿肉就没有了！这个不会错的！阿姨！那好吧，好吧，于是付钱成交。男主用刀飛快剔剝出榴梿肉来装进饭盒里。以前看见超市卖的榴梿肉一点点就标价好几十块，现在也心服口服认了，就是要这么贵的价钱，它又不是菜地里长的冬瓜、南瓜什么的，它们是从遥远的泰国、马来西亚漂洋过海运過来的，不知过了多少人的手，反正最后落在了湖南走鬼小哥手上，时不待货，他要尽快地把榴梿脱手出去賺點走鬼小錢。

走的時候才发现男主脖子上戴了好粗一条金项链，不免有些为他担心起来。他笑笑说：阿姨，这是假的，谁想要，我摘下来送给他好了。他女人也在旁边说：是的，是的，是假的，是按尺寸長度买的，幾塊錢一尺。我就感到不解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戴假的呢？戴假的还不如不戴的好。男主笑了：阿姨，你就不懂了，现在是穷人要装富，富人要装穷的世道。我又问他：那你这是…他说：那还用得着问吗？

回家路上我就在琢磨他说的「穷人要装富」的道理在哪里，都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突然脑洞一下子打開，豁然开竅：这条粗粗的假金项链或许就是他在流通环节上的信用标签或某种意义上身价隐喻呢。说不定可以证明他是一個有本錢的人，不是玩空手道拆白党之流。凭这个說不定可以向拿貨上家批发商贷借賒帳进货少押一些资金进去，榴梿是一个相对高成本不宜久留或保存的进口水果。批發商同樣也不願意積貨在手上。都是希望进货快走，进账快快。想到此不得不佩服聪明的湖南走鬼水果小贩后生哥，他们直指大超市叫板榴梿打价格战，在城市夹缝中求生存。起早贪黑，摸爬滚打，不仅为自己更重要是為下一代未雨綢繆，日夜奔波。生命不止，操劳不止。

一年又一年，一波又一波。一代人走了，一代人又来了，天地却长存。

2015-06-05
於海邊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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