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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匿名 于 2025-4-16 14:22 编辑
序章
我是个反派,死于话多。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正以旋转的方式俯瞰自己的世界,然后看到了地面,地面倾斜,两副跪坐在地上的躯体。
躯体无头,春红的头落在我眼前滚了几圈,灰尘凝在一串串血珠上,我闭上眼睛。耳畔众女子尖叫。有人晕倒。
片刻前,孙武对着众女子说:如有违逆,有如此女。
手起刀落。
半盏茶前,我正与春红调笑。孙武说,即使给我一众宫女,我也能将其训练成军队。
我笑与春红:我们这拿刀拿耙的不是上赶着给敌军送礼。
当年我们就是含着珍珠被献给大王作礼物的。珍珠被随手赏给了使者,买椟还珠。
我又说:站半天了我饿了想吃莲子羹。那人黑得看不清脸,是晒得还是没洗干净。
春红说:你少说两句吧。说多了口干,一时半会儿没水喝。
后排一美姬笑道:报告将军,奴要喝水。
又有美姬笑道:报告将军,奴要如厕。
我与春红窃笑。
不知孙武又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听,他开始击鼓,一会命向左,一会命向右,没完没了。
我们笑得更厉害了。
突然他停止击鼓,向我们一步步走过来,对着众女冷冷看了一圈,说:“军法处置。”
我们一愣,惊慌失措看向吴王。离得过远,不知他能否听见我们的呼号:“将军饶命,小的错了。”
吴王的使者向孙武疾步而来说了些什么。
孙武听了使者传达的吴王的话,回答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然后我们就被绑了,我与春红对视一眼,又听见她惊呼:“大王!大王救命!”
我也想呼喊什么,见春红手被捆缚,额角的碎发似乎扎进了她眼睛里,她的泪花了脸颊的妆。我记起清早她描这妆时铜镜里印出的纤手和蔻丹,刚过完十七岁生辰。我扭过头瞥见刽子手的短靴和腿上的汗毛。剧烈惊慌之时居然意外冷静:这靴是什么皮的,若沾了血,擦不擦得干净。
人头落地时,我听见有混杂声响。
有声音说:万千世界,随机选选选择……
未知错误,虫洞修复中。
故事线生成完毕。
场景下载完毕。
未未未知知……误……复中。
其中一个声音份外顽强,周而复始。不知为何我竟下意识伸手,按下。
该死的闹钟。
翻身,睁开眼揉揉头,摸摸脖子。
还在。
还在?
三天后我差不多说服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春秋战国挺遥远的。现在我是个21世纪的女人,在日内瓦做普通的程序员,家庭幸福,有个胖乎乎的爱人和七岁的女儿。
这是多么让人易于接受的设定。
几天后要带女儿回中国过夏令营学中文,看望亲友。
女儿叽叽喳喳天真烂漫,拿起小笼包的蘸碟细看,对香醋加麻油的味道以及中国的一切感到新奇:匆匆的路人、飞行的计程车、无处不在的美食、摄像头和无现金支付。
我拉着她的手穿过童年记忆中的羊肠小道:妈妈小时候经常翻墙抄近道,跟你一样,晚上看书太晚,早上起不来迟到,从来不听老师的话,幸好成绩还行,不然——
不然什么呢?
我儿时的小学离医院和供电局、铁道局而建,医院反复扩建,慢慢汇集大量民工,在附近堆建层层叠叠的城中村。
三十多年前,民工的孩子与医院和各局职工的孩子、领导的孩子依然可以在同一教室里上课。我记得坐在我前面的女生,好像叫芊芊,扎着双马尾,头发黄而柔顺,她和斜对面女生阿萌的关系似乎很好。我以为她们的父母在一起共事。后来发现原来是芊芊的爸爸给阿萌家搞装修。
阿萌的父母一个在供电局,一个下海经商,寒暑假,有空会带小学所有老师去青岛海南新马泰游玩,没空就直接送钱。
芊芊家住城中村。一次我从医院翻了两道墙,坐在墙头准备下来时,发现芊芊被路过的同学推搡,一同学大嚷:真不要脸,像条狗,捡阿萌不要的衣服穿。
另一同学大笑:芊芊,你妈是不是出来卖的。
他们笑着走开了。
芊芊站在原地哭。
我翻下墙头走过去,不理解她为什么哭。
就像我不理解老师们对阿萌的态度,为何像函数曲线一样随着她父母来校的频率如影随形地变化。
如此精准,像游戏和漫画里的纸片假人。
是的,小学二年级的我沉迷电脑游戏,也自学了函数,从我妈的书架上拿下来的。
我妈自杀了,留下两墙书。因为她当医生觉得活着没意思,她父母兄弟只在觉得她“用得上”的想起她,她婆婆,也就是我奶奶,觉得孩子各个都必须培养成“用得上”的人才。我爸成了殷勤又疲惫的工具,而我妈,不想做工具了。
她生前双耳失聪,即使戴了助听器也时常与我爸对着大喊才听见,过马路更是令人心惊胆战。
她死后我周围安静了许多。
我不知如何应对这种安静,不知如何描述这种感受,于是干脆将大部分感受切除了,就像切除掉了不重要的器官。
我像只蜗牛,被顽童敲开了壳,顽童拿针不断刺我,而我无法离开壳,终于有一天,我进化掉了痛觉。假如我是个程序,那么我很可能屏蔽了感知痛觉的端口。
Don’t get mad, get even.
我面无表情看着哭泣的芊芊,她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磕上了家门口的陶土花盆,花盆碎了,幸好里面茶花已经枯死,她拿手背擦脸上的泥土,越擦越脏。
我说:别擦了。
芊芊看着我,哭得更大声了。
三十秒后芊芊妈踹着没穿好的尖细高跟鞋和黑丝袜从临时加建的鸽子小楼上跑下来了,把芊芊扶起来,说:谁打你了,我去跟老师说。
我新奇地看着芊芊妈给她擦眼泪,芊芊妈抬头看见我,忽然绽起笑脸,说:啊,小阳你在啊,你多跟我们芊芊玩!我时常跟芊芊说,芊芊要是有你这好成绩,我偷钱也要给她买个新书包!
她口红沾在了牙齿上,她和芊芊一样有顺直的头发和不太合身、色调也不搭的衣服。她努力活着为女儿挣学费。
我对芊芊说:别哭了。
我要是有这样的妈妈,我可以为她杀掉整条街,整座城,甚至整个国家。我是只进化掉了痛觉的蜗牛,默默观察,缓慢行动。
“Mommy, I want something to drink.”
女儿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正对着一幢灰黄的鸽子小楼发呆,我笑着对她说:“没想到这小楼还在这里,以为早被划作危房拆掉了。”
女儿满眼疑惑:“You mean that Starbucks?”
我再抬头,那幢鸽子小楼不见了,破碎的花盆不见了,我翻过的墙头和羊肠小道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人行道,广玉兰和月季绿篱。
我想起了芊芊妈和芊芊的脸,和春红花了妆的脸重合了起来。
耳边又有声响:
未知错误,虫洞修复失败,故事线重启,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二点一……
怎么回事。
我紧张地看向女儿,她还在,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我告诉自己,如果还是做梦,这个梦已经不错,不要醒来,要尽量留下来,和女儿在一起。
在上个梦里,我似乎是个死于话多的反派,春红,青史留名的孙武,吴王阖闾。
不,算不上反派,我连名字都没有,只是个为了证明他人正确而被祭旗的炮灰。我记得春红的泪眼,其他一律模糊。
一抬头,发现不知为何已回到了日内瓦的家中。我爱人正在打包行李,说:亲爱的你怎么了,拉着女儿对着厨房台面发呆。
我定睛一看果然,中岛台上一架ninja榨汁机,螺旋状的尖锐刀锋,手边是切得整齐的香蕉和洗干净的草莓。
爱人说:“是不是忘买去乳糖的牛奶啦?酸奶也行。”他说着打开冰箱,“酸奶也剩不多了。”拿起车钥匙,他说,“等我去超市多买点,马上回来。”
我合上榨汁机盖子,说:“我去吧,你带娃玩会儿。”
他们是这个世界我稳定存在的理由。
启动车开往超市,我思考发生的事。
万千世界,故事线重启,虫洞修复……
我所处的世界,果然是虚拟的。
就像小学老师们对小萌的热情程度,如同热力学方程一样,怎么就如此地精确拟合她父母送礼的频率与价值。
虚拟得过于粗糙直白。
记忆、场景、人物……
我刚才决定留下,于是可以一直拉住女儿的手转换场景。
那么更进一步,说不定可以利用这布满漏洞的草台班子,随意跃迁到自己想去的时空,并且手里可携带想拿的东西,甚至拉住想拉住的人。
我应该可以随着记忆在时空中任意穿梭。
我来到超市,想了想,买了台450瓦的高效榨汁机,一柄手掌大小的折叠剖鱼刀。
我将剖鱼刀用胶带粘在左手腕上。
靠着车座椅,闭上眼睛,我想,就回到春红活着前的最后一晚吧。
再次睁开眼,我躺在竹塌上,小臂上胶带和剖鱼刀的触感在夜色昏沉中分外清明,立刻起身,边上人惊醒:“何事?”
一双藕臂穿过来,我四顾惊觉,果然已来到公元前。这系统漏洞够大,我几乎成了个乱飞的指针。
藕臂的主人是穿着肚兜的春红,而我头发散乱与与她的钗环缠在一起,吴王塌另一侧似乎还有几位醉酒美姬。吴王呓语一把手搂过春红的腰肢:美人,再赏我一口酒。
我压下左臂掩好剖鱼刀,右手支起身,假装理鬓吃痛小声对春红说:“无碍,扯着头发了。”
失算失算,还是再往前回溯大半天吧。我闭眼默念。
果然来到白天。对着满案的蔻丹香脂和面饰,我环顾四周,松了口气,将刀和胶带从手臂上撕开,粘于案机下。
春红在屏风后对镜描眉,说:你指甲裹上了吗?没裹的话帮我画一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十指纤纤,记起我准备涂花汁裹上叶子。指甲染红了并不好看,但似乎确实没有别的事做。
现在有事做了。我帮春红描好眉毛,对她说,大王唤你过去,新进了葡萄,帮我带一盏回来。
春红挑眉:你不去?
我说:我今身上不爽利,想歪着。
春红走了,我将头发挽起,研究了一下随身衣物,尝试了发髻、里衣等不同地方,最后决定把刀粘在鞋里靠近脚面的那一侧。
孙武出现了,他黑着脸,顶着烈日,依旧跟吴王说,即使给他一群宫女,他也能将其训练成有素的军队。
按故事线脉络,他会处死两名嬉笑不听命的“队长”,成语“三令五申”的由来。
如有违逆,有如此女。
想到曾经,或者是几小时后的将来,我感到脖上一阵凉意,摸了摸脖颈,还在;抬了抬脚趾,感到剖鱼刀硌着脚面,还在。
春红也还在。
这一次,春红与我,依然站在前排,领着众姬妾。
这一次我没有嬉笑。我转头看着春红的脸,抬手拨开几乎要扎到她眼睛的碎发。吴王在远处拿着帛帕,吃着案上侍者刚剥好的新进贡的果子。
我和春红,也是果子。
公元前五百年到公元后两千年,我早忘记了吴王的样子,忘记了自己叫什么,但记住了身旁这个没有留下名字的女人。
我叫什么不太重要,这个粗制滥造的世界,我懒得陪草台班子继续表演了。
身后一姬妾小声嘀咕:奴要喝水。
另一姬妾笑道:奴要如厕。
孙武敲着鼓,命令我们左转右转,依然有姬妾嬉笑,他停手,一步步走过来。
他接下来会环视一圈,然后会说“军法处置”。他要震慑众人,来证明他的正确。
他的正确需要人命来填,两千五百年后依然如此。
我低头弯着腰,手心握着早已默默取出了剖鱼刀,在他靠近时,拉开刀一跃而起,划开了他的脖子。颈血喷涌。
孙武自负他不需要帮手,自己可独自训练宫女,所以士兵距离甚远,来不及扑救。
在众人惊呼中我迅速割下了他脑袋,倒是费了我一番力气才从颈椎上扯下。
孙武说得很有道理,他可以杀鸡儆猴训练出军队。
但你的正确你的兵法你的抱负你的江山你的宏大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连痛觉都进化掉了的我有什么关系。
我拎着他的头颅,心中默念:回到日内瓦,回到车上。
再睁开眼,我提着孙武的头,满手脏血,坐在车上。
失算,他的头放不进新买的榨汁机里。
难怪杀人分尸,头颅要另行处理。我花了点时间再次回到公元前,重复试错若干次,把头扔回去,带回了他的心脏。心脏被肋骨遮挡,徒手抓取相当不易,但我可以无限尝试。
有的是时间。
开到森林野营处,把心脏放进榨汁机里,榨成血糊,洗净了脸和手臂,换了身衣服,去最近的花店买了盆海棠,用榨汁机里的血糊浇灌。血浆是不错的蛋白质,适合植物。
在心里默念,回到小学翻墙看到芊芊被打的那天。
失算,芊芊经常被打。总是来到错误的时间点。
一番调试后终于来到她妈妈冲下楼的那天。
我把新买的海棠递给芊芊,说:送给你妈妈的。
芊芊看着海棠,依旧是满脸泥浆,哭得稀里糊涂,问:为什么。
她和她妈妈,顶着像极了春红的脸,愣在原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
按设定我是个死于话多的疯狂反派或炮灰,我不太喜欢这个设定,笑笑便走了。
我明明是个收割者。不适合当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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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写了一篇中二小说,暂定名为:收割者
简介:一个“铁血战士”在时空里随意走动、制作项链的故事。
序章发在这里,收割孙武,第一章收割汉武帝,第二章李隆基,第三章亨利八世。
“注定当战士的人,做不了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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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妖猫传》和原著、“Dexter“, “Killing Eve”的启发,为何东亚女鬼西方女巫如此之多。若有时空穿越,我会尽力应该告诉她们即将到来的命运,并且相信她们的动手能力。
如果允许,我会继续在这里发文。
原先签约过起点和豆瓣,此文有零散章节在豆瓣上有存稿。但我身份证早已过期近十年,密码也忘了,因此发在这里。
豆瓣上发过的文:
https://read.douban.com/ebook/38541323/
补充内容 (2025-04-23 16:25 +08:00):
下一章:https://www.1point3acres.com/bbs/thread-1125523-1-1.html
补充内容 (2026-02-23 02:02 +08:00):
https://chatgpt.com/share/699b431b-6a3c-800b-bc06-d5b91637720a
让若干好友和AI评判了一下,用这一章作序,让《蜂》接后文,更流畅
汉唐章节需要大量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