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再见湾区👋

“你就因为这个不干了？”

上个月，一起混了多年的经理叹着气，再三当面向我确认。
我感谢他诚恳的挽留，也表明了自己去意已决，准备离开湾区。

旧时代的残党（2015—2019）
十多年前，我毕业加入某大厂。彼时，这儿最火的未上市创业公司还是 Uber、Dropbox 和 Airbnb。开车路过 101，还能看见“人民优步”的大幅广告，在帮和滴滴鏖战的 Uber 中国招人。

刚刚上市的新贵有 Square 和 Fitbit。估值没有通货膨胀的时代，十亿美元的创业公司叫“独角兽”，可见有多稀缺。那几年，李孟贤市长推动税收优惠，想把科技公司留在旧金山。创业公司的扩张，也让金融危机后冷清过的写字楼重新热闹起来。
拿到人生第一笔全职工作的收入是幸福的，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买，觉得一切都有可能。我记得第一笔 sign-on bonus 到账之后，就急不可耐地跑去长租了一辆 BBA 的 SUV。

曾付出几多心跳，来换取一堆堆的发票
人值得命中减少几秒，多买一只表
——《陀飞轮》

而这个论坛，那时最热闹的还是留学申请和面经讨论。每年夏天，一批批毕业生搬来这里，准备大展拳脚，都像几年前的我一样。

同时，在彼岸的北上广，全民创业，“新四大发明”。滴滴、携程、阿里都在湾区办过专门的招聘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亲戚朋友的小孩来咨询美国留学、就业的问题，也时常听说同学朋友告别这里，接了国内更好的机会，或者干脆自己创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秘宝要追求，仿佛做什么都有正反馈。

用个烂俗的词，叫“经济上行”。用句杜甫的诗，那就是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蝴蝶效应（2020—2023）

2020 年初，全世界即将认识一个新的名词：SARS-CoV-2。

后来的故事，地里大部分人应该都经历了。这场疫情改变了很多公司、很多人的命运。世界按下暂停键，2020 年 3 月，美股在短短两周内四次熔断。航空、出行、酒店等线下行业首当其冲，业务几乎停摆，大批公司裁员，断臂自保。

我此时刚刚加入一家创业公司，恰好就在受疫情冲击最严重的行业里。

在这之前，“裁员”对我来说还很遥远。除了偶尔听说老牌科技公司像什么IBM, Sun削减业务、遣散员工，这个词几乎就等于电视上那些抱着纸箱子下楼、西装革履的华尔街从业者。

然后，我第一次亲历了裁员。

身边好朋友的 Slack 头像，当天就变灰了。 同事们迅速自发整理名单，帮彼此找工作。大家对未来都很迷茫。

与此同时，美联储在 3 月接连两次紧急降息，开启大规模宽松。市场上有了大量便宜的钱，线上业务迅速增长，不少科技公司又开始加速招聘。

从 2020 年春天的低点到 2021 年底，美股大幅上涨，湾区房市也无比火爆。油管上到处都是这哥那姐，给你分析市场、推荐股票。
而世界还笼罩在口罩之下。没人知道疫情会走向何方、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顺顺当当地回一趟国。

“这场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终结。”

2022 年，美联储开启加息，泡沫一个个破了。你是否见过 140 美金一股的 B 站、50 美金的蔚来，以及 280 美金的 PayPal？那会儿在 OpenSea 上买的 NFT，后来卖出去了吗？

从 2022 年下半年到 2023 年初，又一轮大规模裁员来了。这一次，连 Meta 和 Google 都开始成批裁人。管理层在扩张时做下的决定，最后由普通员工承担后果。

大家逐渐接受，裁员短期内恐怕会成为常态。搜那会儿的新闻，都是 overhiring、year of efficiency 之类的词。至少在当时，大规模裁员还是一件需要 CEO 出面解释、公开道歉、承认判断失误的事。

而我当时所在的创业公司，业务虽然也在恢复，熟悉的朋友和同事却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我也决定告别这艘忒修斯之船，加入了彼时刚上市不久的一家中型公司。

新时代（2023—？）
就在招聘市场一片腥风血雨的 2022 年下半年，11 月 30 日，ChatGPT 网页版发布了。
那时候，它甚至离自己的原生 iOS app还有好几个月。

“最近那个 ChatGPT 聊天机器人，你用了没？”
“GPT-3.5 API 发布了，你要不要看看咱们项目里有什么可以做的？”
“你有用 Copilot 写代码吗？感觉不太行啊，生成一些测试还及格。”
“我去，快试试 Cursor，写代码太丝滑了。”
“快看我这个吉卜力风格头像，用 GPT-4o 生成的，快去玩一下。”
“你用 Claude Code 没？我已经很久没打开 Cursor 了。”
“你多久没写代码了？我已经一年多没有手写过一行代码了。”
“现在工作真耗神啊，同事用agent写的东西，我也看不过来。”
……

这些对话，大概能串起这几年你我对于AI的记忆。

2017 年，《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发表。今天回头看，行业革命的火种那时已经埋下，无声狂啸，缓慢燃烧，直到大厦崩塌。

而我呢？2023 年，我第一次带团队用“半残血”的 GPT-3.5 API 做 AI 项目。到了现在，我还是部门里 token 使用量长期排前几的人。

这几年用下来，我知道这份工作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改变。对编程意兴阑珊的我，也越来越确定自己想去过一点别的生活。

我天赋平平，工作努力，爱好多，野心小。这十多年，又享受到了身份办理和资本增值的红利。我对这些年是感激的。不管是职场上遇到的人，还是经历过的事情，都值得记着。

看着论坛里还有那么多人为身份和下一份工作忧虑，另一边又是头部 AI 公司百万包裹的帖子，我觉得自己该知足了。

我已经把太多东西让给了 AI。但自己的表达、对世界的体验，还有和周围人的联结，我不想让。

回到文章开头，我并没有burnout，我对这份工作是满意的，完全可以继续做下去，只是我已经不太想把生活一直安排在这份工作周围了。跳槽努力升职加薪，这曾经是局部最优的路线，我暂时不想再试了。

就像我最喜欢的动画《混沌武士》的最后一幕，三个好友经历了各种奇遇冒险后，在路口干脆地告别，片尾曲《san francisco》响起，大家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有留恋，但不会回头。

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你，不管是否还在湾区，都有健康的身体和愉悦的心情。

既然我们这场游戏主线的结局殊途同归，那我去多做些支线任务了，再见👋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No, intention is all your need

补充内容 (2026-09-19 06:47 +08:00):
对了，我之后会持续分享国内生活见闻比如找房。某书同名账号，欢迎关注。
长文总结发地里，视频短文在某书 https://xhslink.cn/m/6JxK9dM0WH5

补充内容 (2026-09-20 14:23 +08:00):
最后一部分 新时代 （2023—？）

我突然觉得叫 时代在变  （2023—？）更加合适，呼应我的头像和海贼王

匿名用户 发表于 2026-09-18 17:08:49
入籍了？有10M+？没有就并没有吃到资本和身份的红利。而且回去就完了，国内早已开始对搞技术的国人实行边控，身份如果没入籍，也是跟着凉凉了，可惜了。

您的技术我想伟大祖国还暂时用不着边控😅

匿名用户 发表于 2026-09-18 15:32:52
lz下一步去哪里，fire了吗

去上海住，到处走一走

valleywest 发表于 2026-09-19 06:50:34
1.请问医疗保险怎么办？
2.为啥Claude Code比Cursor好？我两个每天都在用，结论和你相反

你是真油盐不进啊，什么脑瘫

lz下一步去哪里，fire了吗

恭喜楼主fire

LZ有家庭和小孩吗，我也好想回国，奈何还有老公和孩子，不得不继续待在这里

匿名用户 发表于 2026-09-18 16:03:18
LZ有家庭和小孩吗，我也好想回国，奈何还有老公和孩子，不得不继续待在这里

你可以每年回去呆几个月

恭喜，羡慕

匿名用户 发表于 2026-09-18 16:03:18
LZ有家庭和小孩吗，我也好想回国，奈何还有老公和孩子，不得不继续待在这里

同 小孩还小哪都去不了 难受☹️

祝贺LZ，Face to wine, sing a song, life is how long :)

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