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级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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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不看版:
同样是美债飙升,谁在推动,决定了美股跌多少:加息预期推动的跌得更多,2018年和2022年标普500最多跌了约20%到25%;期限溢价推动的2013年和2023年,只跌了约6%到10%。9月FOMC之前是加息预期推动,9月下旬以来主要是期限溢价推动,所以最近这几周美股扛得住。怕的是加息预期再往上修,接下来要看14号的CPI。
谁在推高美债收益率: 今年美债收益率上涨的核心因素首先是加息预期,9月下旬以来的这波急涨,主要推手则是期限溢价,也就是持有长债要的额外补偿。关键是看谁在买长债:Fed增持的主要是短债(为了让银行体系的钱够用,不是为了压低利率),外国央行放在纽约联储的美债在减少,对冲基金这几年成了大买家,今年却在减仓(最近有爆仓传闻),买方结构变了,价格行为也会变。
其他因素怎么看: 油价现在并非核心因素,9月下旬开始,油价和美债收益率的联动在减弱,柴油最明显:柴油在跌,收益率还在涨。其余这些常上新闻的其实作用都没那么大,包括AI巨头发债(9月美元市场没有一笔50亿美元以上的大单)、海湾国家抛售(沙特、阿联酋7月的美债持仓仍比一年前多)、法国债务危机(法国承压那几天,美债收益率涨跌互现)。
AI股和利率: 短期相关性很低。9月初到10月5日收益率上涨期间AI股不跌反涨,短期跟着AI自己的消息走。利率的伤害主要在估值上,盈利一直在上修,股价却没跟上。AI股真正的风险是AI公司借钱变难的速度,会不会快过AI投资变成利润的速度。 接下来我们会关注10月14日的CPI。9月通胀因为油价上涨CPI可能偏强,现在市场普遍押注10月不加息,如果数据太强,Fed就得在11月3日中期选举前一周决定要不要再加息,看是为了维护联储信用顶风硬加,还是先按兵不动。再看11月4日美国财政部的发债计划,它关系到期限溢价还涨不涨,最近的长债竞拍中标利率很高,但认购不弱,所以买家还是一大把,只是要价更高了。
我们的思路是:先看谁在买卖美债,什么因素在影响他们下单,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再做短中期的情景模拟,最后落到美股和AI股。
推高美债收益率的主因
把10年期收益率拆成两块: 10年期收益率 ≈ 利率预期 + 期限溢价
利率预期,就是如果不买10年期、改买短债一路滚10年,平均能拿到的利率,它代表了市场对未来利率走势的预期,主要跟着Fed走(专业投资者常看1y1y这类远期利率)。
期限溢价,是买家愿意把钱锁10年所要的额外补偿,核心要看供需,看谁在买、要价多高。这两块正好对应两个矛盾:通胀和需求逼Fed加息,推高的是利率预期,这是主要矛盾;长债买家要价变高,推高的是期限溢价,这是次要矛盾。一句话:利率预期看Fed,期限溢价看买家。
哪块权重更高?按ACM模型的估计,今年到9月29日,利率预期贡献了0.89个百分点,期限溢价只有0.09,九成涨幅来自主要矛盾。但期限溢价9月22日到29日一周就跳了0.27,9月下旬以来的急涨主要是它推的。按全年分量它仍是次要矛盾,只是最近的增量来自它。
主要矛盾: 通胀和需求逼着Fed从降息转向加息。看2年期最直观,它对Fed最敏感。年初2年期收益率3.47%,比当时的政策利率区间还低,市场在赌降息;10月9日到了4.80%,比9月加息后的3.75%到4.00%高出一截,市场在赌再加息。
油价肯定有影响,但不是全部原因。2月底伊朗战事让油价和2年期一起跳,可4月到7月布伦特月均价跌了近三成,2年期的月均值反而涨了0.42个百分点。9月下旬以后,柴油和美债收益率开始各走各的:9月22日到10月9日,柴油期货跌了4.1%,10年期收益率却涨了0.28个百分点。两者每天涨跌的相关系数,8月到9月22日还有0.66,之后掉到了−0.21。除了油价,另一股力量是需求,AI投资加上政府花钱把经济撑得很强,亚特兰大联储估计三季度GDP年化增长3.6%,核心PCE同比也还有3.0%。长期通胀的定价倒没怎么动(10年期通胀补偿9月以来在2.33%到2.40%),涨的主要是扣掉通胀后的实际利率。
次要矛盾: 长债买家要价变高了。对拿美股的人来说,这算相对好的消息:历史上期限溢价推的急涨,美股回调比2018年、2022年那两次加息预期推的浅得多(见第三部分)。期限溢价是买家要的价,所以得看谁在卖、谁在买。卖方是财政部,长债供给变化不大:赤字虽然比上财年多了2,000多亿美元,但中长期国债的拍卖规模从2024年5月起就没动过。变的是买方。
说白了,以前不太计较价格的大买家在退,接盘的换成了更看价格的人。 Fed今年多拿了约3,390亿美元,但主要是短期国库券(这是为了让银行体系的准备金够用,不是为了压低利率,不算QE),对长债的直接支持有限。外国央行放在纽约联储的美债今年少了约1,590亿美元,其中一部分肯定是卖了(据报道日本、土耳其都为护汇率卖过)。日本资金在回流,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到了3.1%左右,日本投资者买美债要对冲汇率风险,扣掉对冲成本一年只剩约2.3%,还不如买本国国债。今年国债拍卖中,基金拿走的份额从57%升到了67%。 基金这几年加杠杆大举买入,去年底持有约2.0万亿美元美债现货,占现货市场的比例升到约7%,是有数据以来最高。但今年它们在减仓,摩根士丹利估计,基差交易(买现货、空期货赚价差)已从年初的约1.26万亿美元缩到约9,000亿美元(据彭博)。这类“热钱”买盘靠借钱,融资一出问题就可能变成被迫卖盘,而且已经开始了:PIMCO首席投资官最近对《金融时报》说,对冲基金这类杠杆投资者已被迫止损平仓,彭博也报道了美债期货上的被迫抛售。
另外三种流行说法,其实影响都更轻微 :AI巨头发债:9月美元市场一笔50亿美元以上的大单都没有,之前几笔的定价日,期限溢价平均只涨了约2个基点。ING估计AI因素约占近期长期收益率上升的五分之一。 海湾国家抛售:没有证据,沙特和阿联酋7月的美债持仓仍比一年前多。 法国债务危机:法国承压的五个交易日里,美国10年期涨跌互现,避险的钱去了德国国债。
接下来的情景模拟
基线判断是:几周内10年期在5.0%到5.5%之间高位震荡;6到12个月,基本情景是4.9%到5.5%,但风险偏上。
我是这么读曲线的:短端领涨是加息预期在推动,长端领涨是期限溢价在推动;短端领跌是市场在赌Fed转鸽,长端领跌是长债买盘回来了。 照这个读法,今年到9月是熊平,加息预期在推动;9月下旬那段是熊陡,期限溢价在推动。上周收益率小幅回落,目前曲线还没有倒挂。
看6到12个月,三种情景:
继续上行 :10年期5.5%到6.0%(30年期5.8%到6.4%)。加息预期或期限溢价至少一个再升级。前者看核心CPI是否连续超预期、10月加息概率是否升过50%、11月3日以后中东战事会不会扩大、油价能否重新站稳110美元;后者看日本30年期是否升破4.5%、长债拍卖是否出现2个基点以上的尾差(中标利率比拍卖前的市场利率还高)、11月4日是否暗示增发中长期国债。两个一起升级,10年期可能冲向6%。区间震荡 :4.9%到5.5%(30年期5.3%到5.8%)。Fed再加一次,通胀慢慢回落,长债拍卖继续有人接。这是我们的基本情景。交易衰退了 :4.3%到4.9%(30年期4.8%到5.3%)。就业继续走弱,2年期一个月内跌0.5个百分点以上,垃圾债利差超过4%,AI股或信用市场出现调整,Fed停止加息。 另外,如果通胀回落得更快、Fed路径下修、国债发行减少,收益率也可以在没有危机的情况下回落。
对美股和AI股的影响
同样是美债收益率飙升,上涨主因决定了美股跌多少。我挑了过去30多年里五次有代表性的10年期急升:
加息预期推动的几次股市跌得更多,2018年和2022年标普500最多跌了约20%到25%(2018年的下跌大半发生在10年期见顶回落之后)。1994年是例外,只跌了8.9%:那年市盈率从15倍压到12倍左右,靠的是盈利涨得快,正好说明盈利跑得够快就扛得住估值下跌。期限溢价推动的2013年和2023年,回调分别是5.8%和10.3%,比2018年和2022年浅得多。今年的主要矛盾是加息预期,所以美股怕的是它再往上修。 眼下利率在24年来的高位,标普500却在10月6日创了历史新高,核心支撑就是AI股了。剔除AI股,或者看标普等权指数,看小盘、道指,都不好看。
收益率上涨的两段(9月1日到22日、9月22日到10月5日),利率敏感板块都在跌,科技和芯片股都在涨。10月5日到9日收益率回落,地产、公用事业、金融反弹,芯片股反而跌了。 股市和利率为什么能一起涨? 我的理解是,AI投资和政府花钱把需求撑得很强,一边推高盈利预期,一边让Fed因为经济强而加息。只要盈利预期上修得比估值被压得快,股价就扛得住。可如果收益率涨是因为通胀逼Fed多加息,或者长债买家要价越来越高,盈利又跟不上,股市就会承压。
估值缓冲并不厚。FactSet的数据显示,9月30日标普500的远期市盈率是19.0倍,比5年均值19.8倍略低,但这是建立在盈利高增长上的,分析师预计今年盈利增长32.4%、明年15.8%。6月底以来指数只涨了2.0%,未来12个月的盈利预测却上调了9.3%。19倍市盈率对应约5.26%的盈利收益率(市盈率的倒数),和当天10年期国债的5.29%差不多。粗略一比,股票相对国债已经不便宜了,靠的是盈利继续大涨的预期。
AI股短期跟利率关系不大 ,要看借钱和赚钱谁跑得快。按理说,AI股的盈利大头在未来,最怕利率。可现在很明显AI股有自己的节奏,更看OpenAI和Anthropic的年化收入(ARR),更看巨头资本开支的回报(Capex ROI),短期跟着AI自己的消息走。
当然相关性低不代表利率没影响,负面影响体现在估值上 :前面说的标普500盈利预测上调9.3%、指数只涨2.0%,多出来的盈利基本被估值收缩吃掉了。这也回答了AI股投资者的一个疑问:盈利这么好,持续上修,股价怎么就没跟上呢? 只要盈利还在上修,股价就扛得住;上修一停,利率的压力就会直接显出来。 对AI股真正的风险,是AI公司借钱变难的速度,会不会快过AI投资变成利润的速度。 借钱确实在变难。今年云巨头发债的认购倍数,从2月的近5倍降到7月的不到2倍,新发行溢价(新债比老债多给的利息)的中位数从2025年的2.25个基点升到了12个。9月AI相关发行人的信用利差约115个基点,比投资级公司平均的78个基点高出一截。
回报还没被证明。哥伦比亚商学院教授Stijn Van Nieuwerburgh测算,2025到2032年美国AI数据中心合计要投约10.3万亿美元,按50%的现金利润率、10%的回报要求,每GPU小时要收约5.5美元(满负荷)到7.9美元(利用率70%),现在按需租用价约6到10美元以上。他的结论是“看起来并非不合理”,悬念在于约180吉瓦的新算力,能不能在接近今天的价格下一直有活干 。五大巨头的资本开支截至今年6月的一年涨了81%,到5,660亿美元。我们粗算了一个比例,利润增量÷前一年资本开支,越高说明花出去的钱回报越快。这个比例从24%降到16%,主要是Meta:它去年特别高,今年回到和其他几家差不多的16%左右。可资本开支的基数一年涨了八成,要守住这个比例,下一年的利润增量也得跟着涨八成,所以巨头们其实也是走钢丝。
如果AI股出现风险,会分为三个阶段。 先是边缘的融资洗牌,高杠杆的算力租赁商、数据中心开发商借钱更难更贵,靠借钱扩张、还没盈利的AI基建公司最先受伤。再是巨头因为AI收入不及预期削减资本开支,芯片、电力等供应商订单下滑。最后是2000年那样的破裂,扩散到整个经济和信用市场。现在只看到第一阶段的苗头,但股价看的是预期,如果我们看到第二阶段的信号就要跑路了。还要注意,芯片、数据中心、电力看着是不同板块,订单却大多来自同几家巨头,分散买没有看上去那么分散。接下面紧盯10月下旬的科技巨头财报,看订单积压、算力是否仍然紧张,以及2027年的资本开支计划,这次市场会更仔细看财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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