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夕阳是陈年的酒

北方冬雪一场场纷飞，边城依然是绿意盎然。台风‘神山’擦边走后，天气一天天转凉下来。

最明显的是来游泳馆里的人渐渐少了。两个月游泳坚持下来，我在这里不但邂遇到医院里多年不见的几位老同事，也遇见了小苹果的小学挚友——xt3000的妈妈，她于去年11月不幸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独生子后，没有被生活极为残酷那面所击倒，相反她重新坚强地站起来了，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也来游泳锻炼身体、以平衡自己身心...我甚至在这里巧遇小苹果上机关一幼儿园时二十年前的李老师，她带着小孙女来学游泳，想想几乎二十年后我们意外在这里会面该是怎样地意外惊喜啊！当然这又是另外一篇文章里的故事了。

我在这里也结识了不少新朋友——崔阿姨、三剑客（由60后、70后三位男士所组成）、小凤、S老师...这种友情淡淡的，恰如‘君子之交淡如水’。彼此见面说说话儿，不会走得过近，也不会离得很远。像品梅子酒，也许更像清酒，淡淡的，让人有点回味，又不至于醉入其中。恰到好处。

崔阿姨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我觉得和她认识有点缘分呢！两个月前我第一次重返泳池就遇见了她。在更衣室里，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游泳衣，配上她一头花白的短卷发，很醒目，很漂亮。记得当时我就夸了她一句：您的泳衣和头发都很漂亮！她看着我说：拉倒吧！

我不太懂这个‘拉倒吧’究竟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是‘谢谢’？是不好意思的口头语？还是‘得了吧’、‘算了吧’？

后来，我发现我几乎每天或隔一、二天总能在更衣室里遇见她。我和她的游泳时间都没有定规。有时下午去，有时晚饭时间去，有时更晚一点时间到，都比较随意，奇怪的是总能不期而遇。到后来我们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彼此惊喜呼叫起来。

寒暄之中我得知崔阿姨并不是我想象中是跟随子女来这里养老的。二十多年前她随老公就举家来这里发展了。那时他们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儿女从遥远的东北来到边城开发房地产业。她家住在离体育中心不远的J园，也许说不定J园就是他们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呢。她每天都来这里游泳，每天游500米，按她的话说‘不多不少，正好。’她常年坚持游泳已经有7个年头了。

当我告诉她我参加了市游泳协会举办的2012年重阳节全市夕阳红老年游泳大赛和比赛结果时，她突然像不认识地瞪眼看着我说：哎呀，你可真胆儿大！你知道你是和什么人在一起比赛不？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她说和你一起比赛的那些人是晨运场那批高手呀！她们有从解放军游泳队转业下来的，有从省游泳队专业运动员下来的，还有体育老师...她们在这里已经游了好多年了。每天晨运场（上午6：00-）都来。有的要游1万米的都有。深水池中间三条快速泳道现在每天晨运场都成了她们的专用泳道了，谁都不去和她们搅和占道。哎呀，那游起来一个个呀像蛟龙似的，可厉害了...她们每天来这里游它一个上午，简直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另外的一个家了。

崔阿姨的话让我释怀了许多。我说我怎么会和她们相差得那么远呢？和第一名相差竟然有37秒哦！要这是奥运会比赛可能很多人看了这样没有对抗竞技赛不但要喝倒彩，说不定还强烈要求中场退票呢！总之，问题找到了原因，原来我和对手竞技水平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哟！

崔阿姨说我从来就不参加这种比赛，年年都会举办的。每年就是她们晨运场的那一拨高手在比。知道的都不会去参加的，被她们甩在那么后面那多丢人现眼啊！听崔阿姨一说本来释然的心情又好像被搅乱了。崔阿姨大约也觉察自己失口于是赶紧说，啊，没关系，没关系，比赛结果不重要，旨在参与嘛，不过你倒是挺有勇气的！我挺佩服的！

回到家里我将这情况跟LG如实说了一遍，意思就是说我比赛成绩落到最后一名不是我的原因，是因为和退役下来的专业运动员在比赛。LG听完后说：那不管，哪怕有奥运会游泳国手参加也是一样的，因为这个比赛就是夕阳红老年游泳比赛，参赛只有年龄限定，没有其他任何限定。听此也只好乖乖认了吧。末了他又说：以后别人再问起你这次比赛结果你就说第八名吧！我说那为什么呢？他说你不是回来告诉我说你比赛的成绩是第八名么？

崔阿姨跟我说前几年很想学开车，于是就去驾校报名。驾校的人把她递进申请窗口里的身份证又从里面给扔了出来说：学车的年龄早过啦！阿姨！回家去坐儿子开的车吧！崔阿姨说你看什么都要抓紧，我这辈子就给判了刑了——不能再学开车了。我说：哎，不会开车也好，你看看现在路上的交通多危险哪！我也曾想学开车，LG说你不开车可以多活个三、两年的，一开车也就三、两个月的事。我问是什么事啊？他说你要开车去压人，不是你成心要去压人，而是脑子手脚反应不灵光，把不住方向刹不住车要出大事儿...崔阿姨，开车很多时候是要当车夫的，不会开车也有不会开车的好处，那就坐享其成吧。崔阿姨听此连连点头称是。

几天前，崔阿姨跟我说她想出国旅游去。她说韩国没什么好玩的，走到哪尽是吃泡菜。想去台湾吧又找不到伴，LG已经去过不愿再去。找了几个人，结果她们的儿女都不同意，说去台湾玩很危险，不是阿里山小火车要翻车出轨，就是会被大树倒下来给压死，或被台风吹进太平洋里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好像去台湾玩就是要去送死一样。唉，我又好想去日本旅游...

我问她去日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崔阿姨说日本有很多小玩意儿，做得可精致了，挺有意思的。买一些回来送给我小孙女儿，哄她开开心有多好。我说去日本旅游消费很贵啊，买1个番茄就要花300-400日元哪！崔阿姨说：啊，是！两西瓜换部车。

这两天我一直就在琢磨崔阿姨的话——"两西瓜换部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天在游泳馆里遇到崔阿姨我就赶紧逮住她问：崔阿姨，你说在日本‘两西瓜换部车’是换什么样的车啊？她说换三轮卡呗！我问：三轮卡是什么样的车啊？心想是不是那种有拖斗的摩托「三脚鸡」呢 ? 她说：是拉货的小汽车，不是脚踩的三轮车。我又继续问她：在日本哪里可以换得到啊？我也想带两个西瓜去日本旅游顺便换一部三轮卡回来。她说：哎呀，我这是在扯淡呗！就是说小日本东西贵！知道不？‘两西瓜换部车’，你还当真啊!？

游完泳坐巴士回家的路上，车窗外飘着沥沥细雨。入夜时分，华灯初上。街路边流光溢彩，夜色阑珊。那一首经典老歌再次在耳际边回响起来：

最美不过夕阳红
温馨又从容
夕阳是晚开的花
夕阳是沉年的酒
夕阳是迟到的爱
夕阳是未了的情
... ...


2012.11

海边寓所

地里居然都有散文了。。

人物刻画生动诙谐。“崔阿姨”活得好自我，好真实，好明白，好本色啊。

ytsr 发表于 2013-6-7 19:54
地里居然都有散文了。。

是不折不扣的水帖哈~:D，大家随便看看散散心吧！也希望有一天地里能开一个原创文学的子栏目，大家已经有了或将有这么丰富精彩的留学人生，为什么不用文学的形式将之记录下来呢！也许唯有文字的东西还能留存在这世上...

zhangnana1020 发表于 2013-6-7 20:53
是不折不扣的水帖哈~:D，大家随便看看散散心吧！也希望有一天地里能开一个原创文学的子栏目，大家已经有了 ...

建议开个原创文学栏目，写写在国外的感悟和见闻。像楼主的文章，就喜欢看。

GXQ0102 发表于 2013-6-7 21:03
建议开个原创文学栏目，写写在国外的感悟和见闻。像楼主的文章，就喜欢看。

谢谢您喜读！高山流水，知音难求。人生若得一知己，琴瑟和弦，短短人生，天涯海角，且已足矣。

  放在水版实在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