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跃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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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怀疑
好像哪位作家说过,人总会有那么几个怀疑人生的时刻。
比如写代码的时候,遇到了莫名其妙的错误,我会怀疑电脑里住着一只幽灵,时不时干扰着电子的运动,导致错误的运行结果。又比如我看到静香和富二代阿夫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怀疑她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单纯可爱。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我正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
这是我四年来第一次回国。我以为现在会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大口大口地吃着老妈老爸下的鸡蛋面,再和他们看会电视剧。万万没想到呀,我现在被铐在了警车上,陪着我的是两位高高壮壮的人民警察。车子闪着红蓝亮光,一路呜哩唔哩的响。
我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之前同事阿伟想拉我去拉斯维加斯爽一把,我都不敢去。做梦都没想到啊,我现在竟然被警察铐啦!
一·回家
两小时前。
“先生先生,飞机已经降落了。”
我迷糊中听见别人喊我,睁开了眼睛。发现飞机里的乘客都走光了,只剩下我自己,还有在我旁边半蹲着的漂亮空姐。她正摇晃着我的手臂,用闪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感到很疲倦,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只是觉得飞了很久很久,身子有种被掏空的感觉。以前飞国际航班也没这么累啊,难道我真的是老了?唉。
对了,我叫大雄,是一名在美国硅谷工作的程序员。对于外行来说,程序员是一个很神秘的职业,那种感觉就像非洲部落里的用鸡血治病的萨满巫医,你不知道他们整天神神化化地都捯饬些什么东西,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样子。有人觉得程序员就是比尔盖茨和乔布斯,随便写几行代码,就能弄出一个上市公司。有些朋友刚写好创业企划书,就坚定地相信他们和上市公司的距离就差一个程序员了。
其实程序员哪有这么神?
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码农。这个农字接地气,够亲切,能让人想起一个生产队里几十个光着臭脚丫的糙汉子,踩着脏兮兮的泥水,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插水稻。我们每天眯着眼睛写代码,挠着头皮找程序错误,差不多就是这个精耕细作的感觉。
在硅谷干了四年,头发越来越少,肚子越来越大。人在他乡为异客,身不由己,因为工作和签证的原因,我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回国了。最近和家里通电话,都听到老妈在咳嗽,心中愧疚的雪球越滚越大,终于忍不住了,向上司请了假,匆匆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工作很忙,即便在飞机上,我也条件反射般查了查邮件,确认可恶的上司胖虎没有派给我在家里干的任务。当然,我还刷了刷朋友圈,发现今天女神静香没有放和阿夫在一起玩的照片。莫非他们分手了?
唉,不想这些了,还是赶紧回家睡一觉比较好。我快步走出机场,钻上出租车。
马路两旁的高楼像走马灯一样变换着,我已经分不出哪些是我出国前盖的,哪些是之后盖的,放佛一个中年老男人看到了整容后的老婆,有点小激动,又有点难为情,真是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二·闹剧
终于到家了!我远远就看到了家门口红艳艳的春联,好久好久没见过这玩意了。
突然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还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身材不错。旁边有个小女孩,应该是他们的女儿吧。门里面是我老爸老妈,他们还一个劲儿往年轻男子的手上塞东西。
诶?他们是谁呢?我实在想不起来哪位亲戚和我差不多大,还有个女儿的。
“爸妈,我回来啦!”我朝他们喊。年轻男子转过身来。我的天,他和我长的好像!只是比我年轻点,帅点,头发更浓密点。
他们愣神了几秒。爸妈先是震惊,后来变成了惊恐。我好像也懂了点什么:这哥们难不成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之前怕我难为情,所以没说,现在被我“人赃并获”啦!
“你谁呀!”年轻男子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皱着眉头问我。
“嘿,哥们,我倒是想知道你是谁?”我说,“爸妈,他谁呀?””
“喂喂,小伙子,别乱喊。我们可不是你爸妈。你是不是有点毛病啊?”老爸对我说。
今天是愚人节吗?老爸可不是这么潮这么幽默的人啊,怎么我一回家就演起来了?
“好了好了,别唬我了,外面冷,先进屋再说吧!”我说完,刚想走进家。“你干嘛!”年轻男子挡在我身前,不让我过去。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这么久不回家。你们不用演了,我知错了!真的!你看我拎的都是给你们的礼物呢!”我举了举两手拎着的袋子,笑着说。
“你有什么问题啊?这是我爸妈,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年轻男子说,声音很洪亮。
这架势感觉不是在开玩笑。年轻男子说得很认真很气愤。老爸正张圆了眼睛,瞪着我。老妈半躲在老爸身后,不自觉地拉着老爸的手腕。我对他们很熟悉,这说明他们高度紧张。年轻女人也有点害怕地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妈妈,我原来还有个叔叔啊?”小女孩嗲嗲地问。“别说话!”女人说。
我毕竟是高智商的程序员,脑瓜子飞快地计算了起来。零点几秒后,我得到一个假设:难不成是老爸老妈老人痴呆了,不认得我了?所以这个哥们看我不在家,乘虚而入,冒充他们的儿子。爸妈没啥钱,就这一套房子。对对对,这哥们演这一出,肯定是图这房子!
“好!得了吧!我爸妈老糊涂了,你这骗子别装了,好吗?赶紧走吧!你还真专业,还请人扮你老婆孩子。走吧走吧!否则等我喊警察来,你们就得进局子了!”我冲那哥们喊。
那哥们竟然什么都不说,直接拿起手机报了警。嘿!玩贼喊抓贼了?此时的我又生气又难过,怎么才出国几年,老爸老妈就老人痴呆到这种程度了,还有个骗子在我家冒充我,唉!
几分钟后,来了三个警察。我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万万没想到,警察的调查结果竟然是:那哥们是真儿子,我是假儿子。他们进屋里翻了一些证件,看了一些老照片,都说明那哥们是爸妈的儿子;然后他们又敲门问了几个邻居,邻居都说只认识那哥们,从来没见过我。
我是彻底懵了,究竟发生什么了?连街道办主任黄大妈也说从来没见过我。真是见鬼了,我小时候常常去她家蹭好吃的;读书时我有一次顶撞了教导主任,老爸要打我,也是黄大妈护着我。现在都不认识我了?他们都老人痴呆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铐上了。“快走!”两个年轻点的警察一人抓着我一只胳膊,把我推着往外走。“他们才是骗子!他们才是!”我一边喊,一边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他们的手。他们毕竟不是程序员,身体很壮实,力气很大。他们抓着我,就像两只老鹰紧紧抓着一只小鸡。我觉得挣脱无望,于是回头冲爸妈喊:“爸妈,救我啊!我才是你儿子啊!我是大雄啊!你们快想想!快想想!”
一个楼道的邻居都站在门口看热闹,指指点点。我的亲爹亲妈皱着眉头,远远看着我,像看着一只外太空来的怪物。
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又尝试挣扎了一下,冲小区保安李叔大喊:“李叔救我!救我啊!这些警察是假的!快救我!”结果李叔好像认识领头的那位警察,说:“张大队长,这哥咋回事啊?”“冒充人家儿子,可能是神经病吧。”警察淡淡地说。
就这样,我被推上了警车。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这是发梦吗?这些邻居保安警察都串通好了的?他们要把我带哪里去?要卖我器官吗?我可不想死啊,我还那么年轻!天,我还是处男啊,不能死啊!
三·拷问
进了警察局,他们把我带进了一个小房子里。房子很小,应该不到20平米,没有窗,只有一支灯管,发着阴森森的白光,偶尔还闪几下。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两边都有椅子。椅子都是铁的,有一把还是固定了的,我就被铐在了那把固定的铁椅子上。双手都被铐在屁股后面的椅子支架上。椅子冰冷坚硬。
他们会打我吗?逼供的时候都会用什么招式?会夹手指吗?还是抠脚底?也有可能会玩电椅,毕竟这椅子是铁的。我把我知道的逼供招式都脑补了一遍,越想越害怕,手上都是汗。
“框!”地一声,小房子的门开了,我以为会走进一个满脸横肉的条子,结果走进来的竟然是——我又懵了——吴彦祖!他还穿着白大褂,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很帅。
“我,我们在拍戏吗?”我用颤抖的声音问,无比迫切地希望他说“yes”,就像希望我的女神静香答应我的表白一样——好吧,虽然我从来没有鼓起勇气表白过。
吴彦祖笑了,露出了迷人的酒窝和整齐洁白的牙齿,说:“不,这不是拍戏,都是真的。”
“你都来了,还不是拍戏啊?哦不,这是真人秀!”我说。以前看过电影《楚门的世界》,说的就是这种全世界合谋骗男主角的把戏,现在得叫《大雄的世界》了吧,我的天。
“不。这都是真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接下来说的,有点超乎你的认知范围,但都是真的,不要觉得自己疯了,也不要觉得我疯了。”吴彦祖笑着说,“而且,我不是吴彦祖,我叫多啦A梦。”
“什么?”我已经不记得我今天懵了多少次了。
“你先听我说完。我不是吴彦祖,我也不是人。哦不,我不是一般的人。我是给上帝打工的程序员,我们那边有一套程序,叫做‘时空程序’。这套程序负责维持所有世界的时空。我就是帮他开发和维护这套程序的程序员。你们喜欢把我们叫作神。”他说,“还有,我原来也不长这么帅,我把吴彦祖的皮肤拷贝了过来用,哈哈。我还有各种男明星的皮肤,什么梁朝伟啊刘德华啊,都有,哈哈哈。”
我用被反铐着的手捏了一下屁股——疼的呀,不是在做梦。
“吴彦祖”接着说:“你们人类是很可怜的,只能认知这个世界的四维:长、宽、高和时间。只能操纵其中的长、宽、高这三维。但事实上,这个世界是多维的,说简单点,就是这个世界有很多个子世界、子时空。佛教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用我们程序员的话说,这个世界是多进程的,每个进程都是一个时空。关于你,大雄——你只是某一个时空的实体而已。很多个时空都有你的实体——比如说,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长得很像你的男子,就是你的另外一个实体。你在原来的一个时空里选择了出国,但是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空里,你没有选择出国。当然,这不算是选择,其实都是我们编好程序的,哈哈。”
“这么说吧,如果把你之前的那个时空叫做‘第一时空’,包含着两个子时空:‘第一中国’和‘第一美国’;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叫‘第二时空’,里面有‘第二中国’和‘第二美国’。在‘第一时空’里,你选择了出国,所以现在还是处男;在‘第二时空’里,你没有选择出国,很快就结婚生子咯。哈哈。”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心想。
“今天你从美国飞回中国的时候,我的程序出错了。所以第一美国和第二中国拼接在一起了,形成了新的第二时空。这个时空里面,同时出现了还是处男的你和已经结了婚的你。”
听着听着,我的汗越流越多,裤子都快湿了,难道真的是这样?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啊,我来到了一个新的时空,所以这里的老爸老妈、邻居都不认得我了,他们只认得另外一个我,那个结婚了的我。
“吴彦祖”收敛起了笑容,接着说:“此外,第二美国和第一中国也拼接在一起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想了想,就害怕地喊了出来:“Oh, no! 在那个时空里,两边都没有了我——我凭空消失了!”
“对,不愧是程序员,一下子就懂了!不错不错。”他说,“如果你不回到那个时空,那个时空的你爸你妈得忍受白头人送黑头人的痛苦啊。”
“那可怎么办啊?救我啊!”我说,“而且你说是你写的bug啊,修复它啊。”
“你先别急,听我讲完。现在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方法是,我赶紧回去修复时空程序的漏洞,让第一中国重新拼接到第一美国,让第二中国重新拼接到第二美国,再把你送回第一时空。尘归尘,土归土。”
“好的好的!赶紧去啊!”我说。
“可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时间和你们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用你们的话说,是‘天上一日,地下百年’。等我回去修复好时空程序,你们都已经老死了。”
“我去!那可怎么办呀?”
“别怕别怕,还有第二个方法:我依然会修复时空程序,但是会给这两个时空留个后门——也就是说,让第一时空包含着第一中国和第二美国,让第二时空包含着第二中国和第一美国。然后把你送回第一时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将错就错?”
“对!”吴彦祖点了点头,“那你知道那样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样的话,我以后生活的时空包含着第一中国和第二美国。因为第二美国原来是在第二时空,那里的我没有出国,所以第二美国是没有我的,或者说,我在美国的一切都没有了,什么签证、学位、工作都没有了。”
“对!你理解得很对。你得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还有就是,关于第一美国,那里你有签证、学位、工作,还有人认识你。现在我们把它接入第二时空。所以你要帮我把你在第一美国的存在的证据都删掉,否则别人以为你失踪了,要找你,就出乱子了。”
“那怎么删掉?”我问。
“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上的证据就只有两种。一种是物证,比如存在民政局的资料啊、存在人口数据库里的数据啊等等。这个你放心,我点几下鼠标,就可以把它们删除。第二种是人证,就是和你有关系的人——你要去把他们对你的记忆删除掉。我会给你一个喷雾,叫‘失忆喷雾’。我们可以根据需要来配制它,把它喷到一个人身上,他就会完完全全忘记某些东西。现在这个我帮你配好了,它可以让人完完全全忘记你。”
“为什么要我去喷?你自己去弄啊!”我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上面有个规矩,严格禁止我们这些给上帝打工的程序员随意修改人类自身的参数——记忆、情感、性格等等。所以只能你自己去了。其实今天我跟你接触,就已经有点犯规了。所以我不敢再去改别人的东西了。最近上面有个阿三特别不爽我,我怕被他抓住把柄,真不敢。”
“嘿,是你自己写的程序出错了!你得承担责任啊!”我气愤地说。
“对,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在‘神’的面前,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吗?”这混蛋又笑了。
“好吧好吧,如果真的喷几下就ok,那我去吧!有啥问题你得帮我啊!”我接过了他手中的白色喷雾器。
“没问题!刚才我跟警察说你有神经病,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出去后你赶紧买机票回第一美国吧。”吴彦祖说,“哦,对了,跟你说一下。喷雾不是马上起作用的,从他们接触了喷雾到完完全全忘记你,得三、四个小时吧。”
四·失忆
一天后,我回到了“第一美国”,开始实施“失忆行动”。
其实我在美国的圈子很小。记得我的应该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吧,我列了一张清单,按照清单一个一个地向他们喷喷雾。在喷喷雾之前,我跟他们聊了聊天,有点像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和朋友做最后的告别。我发现我在他们的生命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价值的。
比如以前的室友一直很感激我给他过生日,说那是他在美国最开心的一天。有个学弟很感激我帮他搬家,说那次搬家他本来打算一个人搬十几个大箱子,孤独无助极了,是我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说得我都舍不得让他失忆了。研究生的导师对于我突然来访感到又惊又喜,说我之前做的工作很有启发性意义,一个博士研究生的论文就是基于我的工作的。唉,真的是个悲伤的故事啊,他的论文应该要被多啦A梦删除了吧,他可能毕不了业了。
虽然我有点舍不得,但为了能回到第一中国,不让我爸妈伤心,我一点也不手软,“失忆行动”进行得很顺利。到最后,清单上还剩下两个人,两个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我的上司肉山大魔王和我的女神静香。我对他们是有特别的计划的。
上司原名叫胖虎,是个又高又胖的老白人。他一顿饭得吃3个汉堡,喝3杯可乐,大腿跟我的肩膀一样宽。他有着山水一样的格局——走起路来,身上的肥肉像海浪一样起伏波动;他停止波动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小山,所以我把他叫肉山。然后加了“大魔王”是因为他处处针对我。他老喜欢派我去干一些杂事,比如给组里订餐啊、订公司活动的场地啊什么的。在工作上,他特别喜欢鸡蛋里挑骨头。我明明把程序写好了,完美地实现了客户的需求,他却喜欢提一些可有可无的修改意见,什么这里写得不够简洁啊、那里没有考虑客户未来的需要啊。既然以后他记不起来,我得在离开前痛痛快快地和他吵一架。
那天组会,在他们谈完正事以后,我站了起来,说:“我想说几句。”同事们和肉山大魔王都有点惊讶——在他们印象里,我是个口语烂得像渣的中国人,只会低头干活,不会主动发言。其实是我为了骂得痛快,提前写了草稿,朗读并背诵了全文。
“胖虎先生,我觉得你处处针对我!我不爽很久了!首先,你不能老是派我去打杂,我可不是你的秘书,我是工程师,我每分每秒都很宝贵的!你要订pizza自己订去,那家pizza还超级难吃,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美国人的口味!第二,你在工作上针对我,老喜欢提一些没有现实意义的修改意见。我觉得你这一套不行了,现在业界注重的是效率,不是完美!你知道你为什么都五十几岁了还是一个小小的组长吗?因为你工作效率太低了,动作太慢了!可能是因为你太胖了,快不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干了,退休了吧,回家好好歇着,带带孙子吧。”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第三,我不是透明的。为什么好几次,你在我旁边跟别人有说有笑,把我当空气?这是很不尊重的行为!你真逊毙了!我很讨厌和你一起工作。我再也不能忍受你了,老子不干了!”说完,我举起笔记本电脑,把它往桌上一摔,“砰”地一声,零件散了一地。
同事们脸都吓坏了,嘴张成了字母O的形状。肉山大魔王的大饼脸更是气得变成了一副地图,有几块是红色的,有几块是黑色的。没等他们说出一句话,我就把喷雾器一扬,整个会议室充满了白色的雾气。我大步走了出去,浑身上下都是莫名的快感。这就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等岂是蓬蒿人”。
再接再厉,我赶紧约了静香。她是我的小学班花,上小学时我就一直暗恋她。然后各自上了不同的中学大学,我以为我以后就只能在温暖潮湿的春梦里遇到她了。造化弄人啊,她后来也出国留学了,也在硅谷工作。我们常常一起逛超市、玩桌游。有次她生病了我还连夜去旁边的城市买了药,给她送过去。可惜好景不长,她和一个叫阿夫的富二代在一起了。
和她吃完饭,我什么也不说,直接抱着她亲了起来。她的小蛮腰比我想象中还要细,她的小嘴暖暖的,软软的,美中不足的是,还残留着点咖喱味。失策了,应该约她去吃甜品的,这样就会甜甜的。
“流氓!”她推开了我,“啪”地一声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有点失望——唉,在她心里的绅士形象就这样崩溃了。不过她也不是我的,无所谓了。反正有了失忆喷雾,我想有多坏就有多坏。
我拿出了喷雾器。
五·裂缝
喷完静香,我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我把航班号码告诉了多啦A梦。到时候他会创造一小块时空裂缝,让我飞回“第一中国”——当然,我也得在飞机上喷点失忆喷雾。
“先生,前方会有不稳定气流,请您系好安全带。”空姐对我说——竟然还是她,之前那个叫醒我的空姐!
不稳定气流就是时空裂缝了吧。多啦A梦啊,靠你了!好好检查程序!这次程序千万不要又出错误了!
正当我紧张的时候,连着飞机wifi的手机“叮”了一声,我收到了封邮件,是肉山大魔王写的。
邮件里说:“大雄,我很遗憾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哦!我的上帝啊!请原谅我造成了这样的误会!其实我并不是针对你。虽然政治上,我确实不喜欢中国人,觉得你们抢了美国人的工作,但我没有在工作里不公平地对待你。”
“我让你干杂事,是想让你锻炼一下与人交往的能力。你们中国人都太害羞了,你也是比较内向的人。我希望你鼓起勇气,多点用英文和别人交流——那就是为什么我让你订餐、订场地。很抱歉没有考虑你的感觉。”
“我对你工作的意见也是十分真诚的。我觉得你是很上进的人,所以我希望最大可能地帮助你、指导你、提升你的技术。那些修改意见并不是因为我要为难你,而是希望你可以学得更多。还有,我只跟和别人聊天说笑,不是因为忽视你——而是有时候你真的听不懂我们的梗啊!我不想让你像个傻子一样听不懂,还装笑!”
“最后,我是单身汉,没有老婆,所以更没有孙子。你今天有些话是对的,我太胖了,要减肥了。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看完邮件,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说的都是真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突然手机又“叮”了一声,是静香的微信!
她说:“大雄,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你对我真的够好的,可是你就是太怂了,一直没表白,没有让我有心动的感觉。但今晚你很男人,让我的心跳得很快,这是触电的感觉吧!好吧,既然如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了。笑脸。”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旁边有把刀子,我就要捅我自己了。我真是个大傻瓜,原来我已经泡到女神了。我现在应该是欣喜,还是悲伤呢?女神喜欢我,可是为了爸妈,我不得不离开。
唉,大雄的世界本来就很美,可惜我现在马上要逃离。
飞机突然剧烈震动,乘客们都尖叫了起来。我只觉得眼前一亮,就失去了知觉。
恍恍惚惚,光怪陆离。在光和影的缝隙里,我好像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参天大树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了一颗种子;我看到地上的水滴都往天上飞,大地变成干涸模样;我还看到飞机倒着飞,车子倒着开,运动员回到了起跑线,剥开的蛋壳又变回完整的鸡蛋。我还感到一阵疼痛,好像有无数的小手要把我搓圆按扁。
六·起点
“大雄!醒醒!醒醒!”
我迷糊中听见别人喊我,睁开了眼睛。发现我正坐在教室里,静香正摇晃着我的手臂,用闪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我。
“大雄!你怎么又在课堂上睡觉!给我站起来!”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喊。
我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觉得视野有点不太对——我的神啊!我只有一米出头!我回到一年级了!我大吃一惊,彻底清醒了——多啦A梦的程序又出错了!这次把我送回一年级了!
“说!三加一等于多少?”数学老师问。
不过回到一年级也好,我想,因为这样我就比别人超前20年了!我可以写百度,写QQ,写阿里巴巴!我现在是中国互联网第一人了!哈哈哈哈!
我不出国了,不离开我爸妈了!我可以和静香在一起了!我们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哈哈哈哈!
“你在那傻笑什么?连三加一是多少都不知道!还笑!”数学老师要疯了。
可是我突然感到有点困惑。
我当然知道三加一等于多少。
我只是不知道,我是回到了我自己的过去?还是回到了另外一个“我”的过去?
就算我回到了自己的过去,我马上要过不一样的人生了,那我还是我吗?
七·忘记
数学老师气疯了,下课后揪着我去见教导主任。我想尊重一下老师们,假装一下害怕,可是我实在是太高兴了,笑着的嘴根本收敛不回去。
坐在旋转椅子上的教导主任转过身来。
呦,他长得很帅,像某个男明星,可是我有点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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