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跃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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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jasonliu119 于 2017-2-22 00:54 编辑
写在前面的:(1)每次到地里读帖子,往往感觉到很压抑,毕竟生活艰难,人生不易,希望写点有趣的东西,调剂一下大家苦闷的生活。感谢W大的支持鼓励!(2)我的第一篇写了人工智能,第二篇写了多维时空,这一篇是另外一个当下很火的概念。如果根据这个idea创业成功了的,记得给我点股票哦,哈哈
第一次亲密接触
一
“找痴痴梦幻中心爱,路随人茫茫。”耳机里传来张国荣慵懒颓靡的声音。
我低着头走出了地铁站。风很冷,我把风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包住了半张脸,然后把手插到口袋里。
“先生,买支玫瑰吗?”一个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支花递了过来。
满大街都是一双一对的情侣。两个人放佛合体成为了双头四脚的怪物。女孩子都忘记了寒风的凌冽,大多穿着丝袜短裙,依偎在男友的怀抱里,小高跟鞋踩得哒哒地响。男孩子一手抱着女孩,一手抱着火红的玫瑰。他们牵手,拥抱,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深夜的时候,他们就会在无数小旅馆里,尽情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今天是情人节——我和晓梦已经失联一百天了。
所以我主动要求加班。不是想逃避孤单,而是要把脑子填满,防止在这个暧昧的夜里,记忆和困惑像野草一样在心里蔓延。
晓梦究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了?我已经想了几万遍。
她讨厌我了?可是前一天还聊得好好的,那天早上她还答应晚上去我爸妈家吃饭。难道她是个感情骗子?不,不可能,我可以肯定,她对我也是有感觉的。遭遇不测了?我当天就已经报了案,警方一直没有回音。莫非她有什么苦衷?那究竟是什么苦衷,连一句报平安的话都不能跟我说?如果她还好好地活着,她现在和谁待在一起,在干嘛呢?
二
半年前。
饭店包间里,我的亲戚雄赳赳、气昂昂地围了一桌。
这次家族聚会的主角是我和我的女朋友。
她长得很诱人,暗红色的大波浪长发披到了腰间。瓜子脸纤细白皙。大眼睛像是两朵盛开的桃花,眨呀眨的,睫毛放佛能扇出风来。半透明的黑色纱衣。肩膀是露出来的,皮肤像绸子一样反射着亮光。裙子很短,和桌布之间有一段光滑的大腿,引发了我的一些遐想。
我觉得我裤子稍微有点紧。
“你小子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前不久才说没有女朋友,现在带了这么一个大靓女和我们吃饭!可以可以!”我爸对我和她竖起了大拇指,“来,吃个鸡腿!”
“谢谢叔叔!”她笑着说,眼睛从桃花弯成了月牙。
“快介绍一下啊,我们还不知道靓女的名字呢!”我的小姨兴高采烈地问。
她看了看我,我赶紧说:“晓梦。”
“晓梦?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的晓梦吗?名字好好听。”教语文的姨丈问。
“对对,就那个。”我连忙附和。
“晓梦是做什么工作的呢?”我妈问。我知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是公司职员,做人力资源的,负责招聘。”我说。
“哪里人啊?是本地的吗?”“多大了呢?”“爸妈都干嘛的?”“是独生女吗?”“哪个学校毕业的啊?”“有买房吗?”
由于我是几代单传,亲戚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个都瞬间变身成名侦探,我们的每一句话都会当做呈堂证供——但我却不能保持沉默。幸好我打好了草稿,应答如流。
回答完他们的提问后,我擦了擦汗。
“我和阿周感情可好了呢!”她搂住了我的手臂,“是吧,宝贝?”我的脸嗖地一下滚烫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秀恩爱让名侦探们尴尬了起来,一时间接不上话,房间顿时安静了。我的汗流得更多了。
这顿耗时无比地长的饭终于吃完了。爸妈和亲戚都走了,包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其实她不是晓梦,晓梦是我中学暗恋的班花。她是我花钱请来的,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把她喊成“晓梦”,算是实现了我无法实现的少男梦想,呵呵。
我的名字叫阿周,是一家网络媒体的小编辑,我的栏目是关于高科技的,比如什么人工智能,什么现实增强、虚拟现实。自认长得还不错,白白净净,身高一米八。可能是以前读言情小说多了,对对象的要求有点高,虽然身边女生挺多的,但至今我还是单身。我妈甚至语重心长地问我是不是有龙阳之癖,搞得我哭笑不得。
时光凶狠,我已经27岁了。我时常会想,究竟怎样的女孩子会和我走完这一生?我一直觉得爱情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一个人为什么会爱上另外一个人呢?是因为美貌、身材,还是性格、人品,甚至金钱、地位?如果结婚后遇到了一个更新鲜的肉体,她拥有你喜欢的特质,那谁能保证不会移情别恋呢?
爸妈一直埋怨我不交女朋友,逼着我去相亲。但是经过三四次相亲,我终于明白了一个经济学原理——现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了,市场上自由流通不出去的、要家长强行实施计划经济的,质量往往不高。相亲的现场就像是屎味巧克力的展销会,你觉得有点恶心,但碍于对方的面子,不得不装出很想尝试的样子。
实在不想再去相亲了,所以我在淘宝上租来了她,三百块钱两个小时,参加了这次家族聚会。
“还有半个小时哦,现在我们干嘛呢?”她问,眨了眨闪亮的大眼睛。
“额,”我的脸又烫了起来,“算了吧。”
“哈哈哈,你好害羞,好纯情的样子。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哈哈。笑死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拿起了斜跨在椅背的红色小皮包,“那我走了,拜拜。”
她刚走了出去没几分钟,又出现在了门口,说:“我叫曼丽。我在淘宝上只卖陪伴,不卖身。我不是那种女人啦。再见。”她笑了笑,招了招手,走了。
是,曼丽很漂亮,但并不是我真心喜欢的类型。
就这样,我“谈”了两个小时恋爱,现在又“恢复”了单身。感到有点累,原来说谎也是体力活啊。我去洗手间摘下眼镜,好好地洗了把脸。旁边有个胖大叔也弯着腰,洗着脸。他先洗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高晓松。
莫非他也说谎了?嘿嘿。
三
我走出饭店,天都已经黑了。
霓虹灯亮了,那是城市在黑夜里的绮丽纹身。汽车像一头头眼睛发光的巨兽呼啸而过,放佛追逐着无形的猎物。红绿灯闪烁变换,人群停滞,流动,凝聚而又散去,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城市的细胞,我只是千千万万细胞里的一个,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城市的血管里。
有个女孩子迎面走了过来,她身后的人群瞬间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她比我矮一个头,应该一米六出头。白色的长袖T恤,深蓝色长裙,米黄色帆布鞋。留着斜刘海,头发乌黑笔直,刚刚过肩。戴着黑框眼镜,却丝毫没有打断五官美好的构图。她的眼睛大小刚刚好,带着细细的卧蚕。鼻梁弯弯的。脖颈光洁白皙,锁骨瘦削清晰。
她低头玩着手机,丝毫没有察觉前方路上有颗石头。她踩到了石头,右脚崴了一下,“哎呀!”,身体失去了平衡,倒了下来。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停了下来,远远看着。她尝试站起来,脚刚想用力,她就喊了出来:“嗷!好痛!”
她坐在地上,右手握着脚踝,眉头紧皱。楚楚可怜的她更可爱了。
要上去帮她一下吗?我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扶一下她?可是她会接受吗?会把我当坏人吗?会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我吗?
思考了那么两三秒,我终于鼓起了勇气,飞奔了过去,问:“你你你没事吧?”上一次这么紧张应该是在高考。
她抬头看着我,眸子像深邃的夜里明亮的星星,说:“我的脚好痛。”
“扭,扭到脚了。”我说,“来,我扶你吧。”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上下打量我,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说:“那麻烦你了。前面就是地铁站了,你扶我进地铁就行。”
“好!”
我第一次和成年女子靠得这么近,当然,我妈不算。她的右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左手放在了她的腰间。腰很细很软。她的侧脸很好看,鼻子有着很好看的弧度。我还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是香水、洗发水,还是所谓的体香?有点风吹来,她的头发撩到了我的脖子,有点痒。
到地铁站只有几十米,我竟然有点希望这段路永远也走不完。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我说。
“不用了!真的太感谢你了!到时候我喊我室友接我就好。”
把她送进地铁前,机智的我问她要了微信。
“下次请你吃好吃哒!”她笑着说。
“好呀!”我走出地铁,向她挥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晓梦!”
地铁的门关上了。
四
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我翻了她的朋友圈,确定她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初中班花晓梦,但她确实是叫晓梦。冥冥之中,自有天数,难道我这一辈子都要和叫“晓梦”的女孩子纠缠不清了?
“睡了吗?”微信响了——今天认识的晓梦。
“没啊。”我秒回了她,问,“你脚怎么样了?”
“回家敷了点药,感觉好很多了,应该过两天就没事了。哈哈。”
“恩,那就好!以后走路小心点,不要玩手机!”我说。
“恩恩恩,吸取教训了。”她说,“对了,问你个问题。”
“啊?什么?”
“如果我不是个美女,你会扶我吗?哈哈。”
“当然会,除非你要讹我。”我撒了谎,如果她长得像我相亲的对象,扶不扶还真是一道拷问人性、直抵心灵的难题。“哎呀,我突然发现,我真傻。”
“傻?”晓梦问。
“是啊,我怎么能够扶你到地铁就算了,至少得打个车,送你买个药或者去个医院啊什么的。”
“是啊是啊,去了医院,我就可以讹你医药费了。”
“真坏!”
她的头像是在一片向日葵花海里,她逆着光,痴痴地笑。我问是在哪里拍的,她说在去年支教的时候在大山里拍的。
那天以后,几乎每天晚上我们都会聊天。她幽默而不幼稚,敏感而不轻佻,老是喜欢发些小段子逗我笑。下班后的我身心疲惫,像一个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旅者,她的一句“今天累吗”就是一泓清泉,滋润着我的心。我知道那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真切切的小确幸。
她是我栏目最忠实的读者,在我每一篇文章下面都发表了长长的评论。她是做税务工作的,但是她对高科技发展的深刻理解常常使我感到惊讶。她说她是我天底下头号大粉丝。
我和她约会了几次。她和我一样喜欢看书,所以我们大多约在清雅的咖啡厅或者是书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阅读。
她喜欢喝口感顺滑的摩卡,最喜欢的作家是村上春树,最喜欢的书是《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我喜欢偷看她戴着黑边眼镜的小脸蛋,眉间不时挤出过分认真的皱纹。有时候她累了,小猫一样蜷着身子在沙发睡觉。我在一旁静静地欣赏她微闭的嘴唇和起伏的胸脯。
有次从咖啡厅出来,下着能见度十米的大雨。我和她冲进地铁站,全身都湿透了。我们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的头发好丑哦。哈哈哈。”我嘲笑她。
“你的更丑!”她噘着嘴说。
“都怪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不带伞?不怕晒黑的吗?”
“本姑娘皮肤好得很,怎么晒都不会黑。哼。”
五
认识晓梦已经两个月。蜜桃已经成熟,可以采摘了。
说浪漫的话得有一个浪漫的背景,我查阅了无数攻略,最后把表白地点选在一个海滩。那里有着细腻的白沙和蔚蓝的海浪。
我打算租辆高大的自行车,车把系上一簇五颜六色的气球。我会约她在我们常去的一家小书店碰面,然后载着她去海滩。只要速度控制得当,去到海滩的时候,应该是夕阳最美的时刻。
我的兄弟们早就在那边准备就绪。他们会用矮蜡烛摆出一个心形,心形里面全是火红的玫瑰花瓣。
约会前一天我们彩排了一遍。我还问了管理海滩的单位,确保不会半路杀出个城管。
约会那天下午,我摘下了黑框眼镜,换上了隐形,脱去了灰色风衣,穿上了海军蓝小西服,把小皮鞋擦得锃亮锃亮的,然后去小区的发廊叫Kevin老师帮我抓了个发型。
我去到了小书店,这一簇气球吸引了无数的目光,有个小孩子还凑过来问多少钱一个,“不好意思,哥哥不卖。”
万事俱备,只差女主角了。我有点紧张,也有点快乐。
半个小时过去了,约定的时间到了。然而晓梦没有出现。
五分钟又过去了,还是不见她的踪影。
十分钟过去了,我的身心出了汗,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半个小时又过去了,她还是不出现。这是晓梦第一次失约。
难道是她猜到我要表白,所以不来了?她不喜欢我吗?
我失望地拿着蜡烛和花瓣回了家,她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啊啊啊啊,sorry,sorry!我竟然睡过去了。”她解释说。
“哦。”
“下次再去看日落吧。对不起!”
我打了“没事”,又删除掉了。我突然想起一句电影台词——“如果喜欢着彼此,那么每一招都是绝招;如果不喜欢,那么什么招式都是白搭。”
一股热血涌上了我的心口,我说:“做我女朋友吧!”刚发出去我就后悔了,虽然无招胜有招,但至少得打个电话说啊。
“好啊。”她发来了害羞的表情。
哈哈哈!我兴奋得跳了起来,像个小孩子那样手舞足蹈。
我的初恋开始了。恋爱的生活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我们每天晚上还是会聊天,分享彼此的经历和心情;还是会一起看书,静静地享受着对方的陪伴。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但每次牵手都会牵得很紧。
当我把头埋进她脖子的时候,我会闻到她的香气,感受到厚重的温度,她的头发会变得漫无边际,像瀑布一样宽广,她痒得嘻嘻地笑。她的嘴唇柔软湿润,像一个黑洞,温柔的引力把我整个人都要吸进去。
有次她问我:“你看过《挪威的森林》吗?”
“当然了。”
“你觉得我像直子,还是绿子?”
“直子温柔而哀伤,绿子很开朗活泼。”我说,“你表面像绿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让我觉得,你更像直子。”
“如果有一天,我像直子那样离开了,你会怎么办?”
“唔,如果是那样,”我说,“那我去找绿子啊,哈哈。”
“哼!不理你了!”她的粉拳打了过来。
六
情人节前一百天。
那天我们约好了去我爸妈家吃饭。爸妈像过年一样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放佛那天不是四个人吃饭,而是十四个。可是我们等了一个小时,晓梦都没有来。
“没关系,可能小姑娘觉得不好意思,就没有来。”我妈安慰着我,眼里闪过失落的神色。
“我们吃饭吧,可能吃着吃着她就来了。”我爸说。
我也以为晓梦像上次一样睡过去了,晚上醒来了就会给我发信息。那天晚上我一直守着手机,彻夜难眠。
然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她的信息。她的电话打不通,朋友圈停止了更新。
我惊恐地跑了几趟警察局,警察立案侦查了,却还是不能找到她的消息。
我那时才发现我不知道她的住处,也不知道她的工作单位。她就像一只幽灵,曾经在寂寞的长夜里伴我左右,却在黎明时分香消玉殒。但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坚信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
一天,两天,三天,十天,五十天,一百天。转眼就到了情人节,街上的情侣成双成对。
如果晓梦还在我身边,我一定要送她一大束黄玫瑰或者粉玫瑰。不送红玫瑰是因为红玫瑰太俗了,她一定不会喜欢的。
我一边想,一边走进一家小饭馆,一对男女正好从饭馆走出去。
熟悉的白T恤,深色长裙,帆布鞋。等我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啊,是晓梦!晓梦!晓梦!
“晓梦!”我条件反射般喊出了她的名字,喊的声音太大,靠近门口的这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晓梦和那个男人转过头来,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像湖水一样平静。
还没等我说出下一句,她很有礼貌地笑了笑,说:“你认错人了。”然后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放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全身滚烫得冒烟,不由得抓紧了拳头。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宁愿相信今天不是情人节,而是愚人节。我想冲出去,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理智像一盘冷水,泼灭了我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事实就是她不和我联系了,变心了,爱上别人了,我现在追出去有什么用呢。
饭馆里的情侣有说有笑,他们旁边空的座位上大多摆放着玫瑰花束,有的甚至是一只大熊玩偶。
她为什么不爱我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了我?
我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着盖浇饭,这饭菜竟然没有一丝味道,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七
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公寓。公寓门前站着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子,长头发,大脑门,厚实的黑框眼镜,黝黑的皮肤坑坑洼洼,有点像高晓松,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好,我叫麦克,我是黑天鹅科技公司CEO。我想我们之前见过。”他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不好意思,我很累。你有事的话,以后再找我吧。”我没有和他握手,只是想从他身边挤过去。
“啊,这样。不过我猜这个情人节你过得不开心,那个女孩子应该不能陪你。”他笑眯眯地说。
我像触电一般醒了过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莫非他懂读心术,可以读出我的心思?
我们进了屋,坐了下来。“我们初次见面是在饭店的洗手间里。那时我们都在洗脸,很抱歉,我先洗完,然后错拿了你的眼镜。你就拿了我的眼镜。”麦克说,“我的眼镜可不是一般的眼镜呦。”
我瞪大了眼睛。
麦克接着说:“我的眼镜不是一般的眼镜,是一副AR眼镜。你知道AR吗?”
“AR?现实增强?”
“对,现实增强。三十年前有个很火的游戏叫Pokemon Go,就是利用摄像头和手机屏幕,让玩家看到神奇宝贝出现在现实的场景之下。现在现实增强技术已经很强了,我们公司继续研发了一系列技术,让用户可以在现实的场景下看到虚拟的人物。”麦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懂了吗?”
我感到一阵寒意,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应该通过我们的眼镜看到了一个现实不存在的女孩子。她的名字、性格、行为模式都是根据你的潜意识产生的。所以,我猜你会喜欢她。”麦克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我们还会自动生成她的电话号码和微信账号,让你们像正常人一样联系。”
“不,不可能!我明明触摸到了她,她是存在的,不是虚拟的!”我激动地说。
“你不要着急,这其实是这个项目最先进的部分。你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触摸到她的身体。是因为我们在眼镜里嵌入了相关的电子模块,可以通过改变用户的脑电波,让用户产生这些感觉——或者说,是幻觉。对于具体技术细节,我就不能再说了。”
“你们这也太变态了吧!”我喊了出来。
“对不起,如果你不愿意使用这个服务,我代表我们公司向您道歉。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真相。还有,你有权利保留这幅眼镜,相当于帮助我们测试产品。”麦克收敛了笑容,“但我们还是创业公司,才刚起步,希望你不要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眼镜的信息。这里有一份AR眼镜测试者的合同,希望你能够签一下。”
如梦初醒,我明白了一切。她叫晓梦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我的潜意识里,我初中暗恋的女生叫晓梦。我之所以被她深深吸引,是因为我所有对女生的偏好都投影在了她的身上。那天我想载她去沙滩,她没有出现,是因为我为了耍帅,把黑框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了,是因为眼镜出现故障了吗?”我问。
“是因为没电了。”麦克递过来了一个黑色长方体,“这是充电器。不过很遗憾,你的这幅眼镜还是原型,有缺陷,断电之后,曾经的她就彻底消失了。就算你充好了电,重新出现了个女孩子,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我接过充电器,心情有点复杂。我突然想起刚才在饭馆遇到了晓梦,说:“不对啊!我刚才明明在一个饭馆看到了她!这是为什么?你不是说没电了吗?”
“哦?那真是巧啊,”麦克说,“我想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女生应该是这个项目的模特。其实虚拟人物的外表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真人模特的外表。现在项目还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眼镜里面只有三四个模特的形象。都是我们公司的程序员,哈哈,美女程序媛啊!”
“眼镜会根据你的潜意识自动给你选择妹子的外形。听你描述,你看到的那个女生应该是夏岚。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啊,哈哈。行,作为赔罪,回头把她介绍给你!”
“算了,她有男朋友了。”我淡淡地说。
“不是吧,我想那个应该是她哥。放心好了,哈哈哈。”麦克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八
半年后。咖啡店里。
两只小鸟吱吱喳喳地从一棵树,飞到了另外一棵,没有了踪影。盛夏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透过咖啡店的落地窗,零零碎碎地洒在木地板上。没有风,斑驳的树影静止不动,像剪纸一般。时间还很早,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知了烦躁地叫,不知道合唱的是什么曲子。
夏岚坐在我的对面,一只手撑着脸,慵懒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她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皮肤光滑。她涂上了淡灰色的指甲油,那正是我喜欢的颜色。
她嘬了一小口卡布奇诺,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了。”我笑着说。
“你还想晓梦吗?”
我迟疑了零点几秒。
“不,我喜欢的是你。”我说,“她已经死了。”
“真的?”夏岚看着我。
窗外传来叮叮叮的声音,铁路马路交叉口的栏杆放了下去,拦住了两个骑自行车的人。一列火车开了过去,发出隆隆的声响,车身红白相间,很好看。
第一次亲密接触就像这隆隆向前的列车,一去不复返了。
九
两年后,我和夏岚结婚了。曾经对爱情抱着怀疑态度的我,还是信心满满地踏进了婚礼的殿堂。
我再也不敢戴上那副AR眼镜,因为我觉得被人控制感官是很可怕的事情,现实增强是很危险的,它会使人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但我还是会偶尔想起两年前的那次亲密接触。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如果晓梦还一直在我身边,如果全世界都可以看到她,那现在戴上戒指的会不会是她?我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快乐?
如果晓梦突然穿着婚纱出现在教堂门口,对我喊“带我走”,我会选择哪一个?
庄生晓梦迷蝴蝶啊,究竟是庄子变成了梦里的蝴蝶,还是梦里的蝴蝶变成了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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