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五个一”的量化思考

写这个东西，主要是我之前翻墙在未名空间看到一个小小说，说WH市长一月初封城，结果疫情控制住了他乌纱帽还是丢了，觉得有些感触。最近又看了这么多关于五个一的讨论，就想地里搞Data的多，为什么没有人从quantitative角度分析一下这个政策，ZF是否可以做得更好，如何做。加上手上有个文件必须尽快写，所以就更想干点别的LOL

零、利益相关：

作为老留学生，经历了早年H1B抽签的失眠，绿卡各种排队，工作不顺心无法跳槽，EB2到EB1，浪费黄金年华到终于拿到卡，回国，re-entry permit X 3，到现在眼睁睁看着可能回美证不得不过期而要申请传说中的SB签证（去美国容易回来难），所以我的prior肯定是反对五个一。

一、经济

先看一组准确数据，6月4日（。。。）在执行“五个一”情况下，浦东机场凌晨0点到下午六点的18个小时之内，落地国际航班共34个，（来源：飞常准机场大屏，延误不计入）。航班信息罗列在最后。

说实话，这真比我想象的多多了。

接下来动用了我十多年前准备麦肯锡面试的一点底子，不妥之处请大家指出。假设很多，关键是数量级别错了。

我们假设每个航班由于隔位就坐等原因，载客数量为200人，那么每24小时内浦东入境海外人员约为200 ＊ 34 ／ 18 ＊ 24，给一些冗余以及为了计算方便，预计为10,000人，乐观情况可认为5,000人，悲观情况15,000人。

每个旅客需要隔离14天，因此隔离点床位需求为1万＊14=14万张，乐观7万，悲观21万。

任何ZF肯定不可能按照乐观情况来准备，那么按照标准情况，上海市为了支撑”五个一“，至少需要准备隔离床位14万张。

在”就地隔离“政策之下（后面会讨论就地隔离的问题），上海市需要消化所有14万隔离床位。如果使用酒店，注意大部分酒店床位计算是大床算一个床位，但双床算两个床位。那么由于隔离需求（我不确定一家人如何隔离，但大部分回来的人以学生／外派人员为主，单身为多），如果按照1.5的系数，14万隔离床位将转化为21万普通酒店床位。

那么上海市作为中国的经济中心和对外开放的窗口城市，有多少酒店床位呢？这个我没有找到官方数据，网上信息鱼龙混杂，但是搜索到的这条信息“大型城市及一线城市人口与床位数比为100:4”可以得出最大估算值，按照上海常住＋流动人口3000万计算，总床位是120万张，给一些冗余可以认为达到200万张。

这个估算值可以和其它一些不同角度的数据做比对，例如2018年上海市接待旅游总人数34870.58万人次，假设这些人在上海平均逗留5日，其中一半的人居住的酒店档次和功能可以成为隔离酒店，那么床位数量约为34780万*5/365/2，即240万张，至少在数量级上是匹配的。

以上数字作为预测水分很大，但是至少说明一个问题，“五个一”应该占用了上海～8%－16%（如果悲观情况就再乘上150%的系数，达到12%－24%）的酒店床位。特别要注意：如果变成“四个一、一个二（每周两个航班）”或者“四个一、一个三”，每增加一步所需的增量也是这么多。


二、正至

五个一是3月29日开始实施的。为了简化我们可以认为当时ZF全力考虑的问题是，什么时间点解禁五个一：T，解禁到什么程度：X。其实是一系列（Ti，Xi），能把（T1，X1）弄好的ZF就绝对称得上是好ZF了。

我们的ZF先把T1定在了两个月以外，这个没有对错一说，应该是考虑到了我们本国的管控效率，这个事后可以评判；话说回来，如果当时其实对海外没有信心，考虑到各方压力也不太可能直接说三个月或者六个月。

X1怎么设计，肯定是要根据疫情的变化，但是很多工作却不得不在3/29甚至之前就要想好。我不知道地里大家当时是什么想法，至少我和身边大多数人没有想到，五月底的时候世界疫情是这个么倒霉样子。咱们假设ZF高瞻远瞩，考虑到了两种可能的情况：第一是和我们大家的想法一样，觉得五月底各国多少控制的差不多了；第二就是真的意识到，五月底根本就是各国一团糟，国内基本正常。根据“一、经济”中的计算，如果是第一种情况，ZF也就不会做什么。但如果想到了第二种并希望为之准备，ZF在3/29唯一的对策，就是开始疯狂增加床位。继续使用征用酒店床位是绝对不现实的－当时国内疫情已基本好转，大部分酒店都等着迎接国内正常商务旅游客人，比之前更不可能被征用，算经济账也说不过去，最后回到国内民意的反对。另一方面，即使征用，我们之前的预测7%－20%取个中间位置，那么这个％能支撑到“四个一，一个N”，征用又能达到什么样的N呢？我觉得N＝2是极限

那么就增加床位。这牵涉到地皮规划、资金来源、下级地方ZF配合程度、以及最关键的“国内民意”。说到这里大家明白，ZF出钱做这个事情会被国内骂死的，从最功利的角度，战狼花的钱和这个相比简直九牛一毛。因此，只能入境人员承担，一个可行的方式是直接把成本加在机票里，而且3/29开始收钱，那又会被准备回国的公民骂死，而且收的这个钱是天价。大家可以算一下如果ZF仅准备增加21万张床位（“五个一”到“四个一、一个二”），分摊到每个隔离者机票的钱是多少，想想上海的地皮价格，建设成本，还有这些酒店的地理位置偏僻程度、以及有了隔离酒店的名声未来能否作为有价值的固定资产继续存在（及残值问题）。应该是很有趣的计算，想找咨询工作的可以练习一下，我实在懒得算了。这还是能找到地皮的情况下，而且需要二神山的建设速度。

由此可见ZF，至少上海ZF，即使3/29的时候极其明智，would still have been stuck between a rock and a hard place。如果一定要预备放开五个一，唯一的决策，就是请求ZY帮助。而ZY的帮助，我能想到的就是异地隔离。在ZY的层面，这个决定会受到什么样的国内反对压力，从北方几省省会机场分担北京入境压力的经验可以看出端倪。不只是民意，涉外能力（北京上海领先其他地区不是一星半点）也非常关键，最后还是回到经济－这些平时商务旅游人流有限的地方，怎么把几十万床位变出来呢？还是得盖，回归上海情况，唯一就是可能可以便宜点。

三、后记

我承认我的Posterior已经偏向继续执行五个一。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隔离能力已经于事无补了，只能指望境外快速恢复。我也已经在准备SB签证的文件。以上的分析，只是我觉得时光倒转到3／29，with future information，似乎也没有解决方案。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如果有不需要peek into the future的方案那就更棒了。

很多事情的决策，真是怎么都不讨好。当然，经常ZF根本就没想清楚就瞎干，或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挨批评也是活该。但确实真有可能是怎么决定都是错。最后来碗毒鸡汤：世界上所有的物种应该都是按照自身条件（主动或者被动）做一系列最make sense的决定，比如苍蝇发现大阴影向它移动马上起飞，恐龙拼命长得很高大，或者奥地利因为斐迪南大公被刺杀所以对塞尔维亚宣战。殊途同归的是，所有的物种结局都逃不了灭绝。

附18小时浦东进港航班列表：

1、HO3136/NH967 东京
2、CA610 胡志明市
3、CA598 米兰
4、MU772/KL8692 阿姆斯特丹
5、HU7922 布鲁塞尔
6、MU736 悉尼
7、CA834 巴黎
8、MU232 科伦坡
9、MU780 奥克兰
10、KL893 首尔
11、SQ826 新加坡
12、AY87 赫尔辛基
13、NZ289 奥克兰
14、MU220 法兰克福
15、BA169 伦敦
16、AF112 巴黎
17、VS250 伦敦
18、CI501 台北
19、CZ4859/JL873 东京
20、BR712 台北
21、BA161 伦敦
22、9C8952 台北
23、CA936/LH734 法兰克福
24、CA618 首尔
25、9C8922 香港
26、JL85 东京
27、CI201 台北 （不确定这个公司为什么可以有两个航班。。。）
28、HO1310 台北
29、KA892 香港
30、MU570 巴黎
31、SQ830 新加坡
32、MU552 伦敦
33、MU582 温哥华
34、MU5008 台北

上海是入境 航班多的大市。开放一下其他城市作为入境点就可以了

台北那个是港澳台不受五个一限制，因为不算国际航线。不过你这个算法一个可能的问题是一周内国际航班集中在某几天，需要观察几周是不是有这个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