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的回国路,是和以往不同的。先是要在洛杉矶进行好几次的检测,然后要戴着口罩在飞机上狭小的座位里粒米不进地熬上十几个小时,在北上广市下了飞机后等几个小时行李再坐好久的大巴,然后在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在哪的酒店或者健康驿站度过漫长无聊的14天。倘若被被分到允许快递的酒店,便可以网购一些零食,如果运气更好些,那就能点外卖买奶茶和日料。但北上广市的这些酒店,多是很守规矩,除非街道的健康驿站点头,才敢允许被隔离的乘客们叫外卖。
我便如此的整天在酒店床上躺着,在手机上各种app中间切换来切换去。虽然不需要自己操心一日三餐,但不能出门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上门做核酸的大白是一副凶面孔,服务群里街道健康的人也总是失踪不回我消息,教我活泼不得。只有快到饭点了在,我们航班群里开始刷屏汤姆哥那个“Where is food”表情包时,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都记得。
汤姆哥是我们航班被分配隔离酒店以后还能换酒店的唯一一人。"Where is food"表情包是由一位飞友在他的酒店群里问"Where is food?"这句土味儿英文而得来的。好不容易等到他的food,他收到猪肉套餐后在隔离群里大嚷“我不能吃猪肉,我只吃牛羊肉还有海鲜,我该找谁?”。他对人说话,总是一口土味儿的中英夹杂,又狂妄无礼,教人虽然听得懂却好生别扭。因为他用本人照片当微信头像,长得又很像《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猫,飞友们给他起下一个绰号叫作汤姆。
听飞友们背地里吐槽,汤姆哥的故事其实从在洛杉矶那几次检测就开始了。他上飞机当天早上做抗原,全程不戴口罩,对做核酸的医务人员呼来喝去说人家下手太重,不让他们碰。后来上了飞机坐在商务舱,或许是因为装B气势太强,一路竟然没有空乘敢提醒他带口罩,下飞机的时候的气势按我们飞友的话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样子真欠揍”。过海关的时候和队里的人说话也是昂首挺胸用鼻孔看着人。后来被分到了某个健康驿站,一进房间发现床上赫然有只大蟑螂迎接,马上在他们隔离群里嚷嚷着要服务员进房间换床单。但酒店服务员说我们在集中隔离,他们不能进房间换床单,只能把新床单放在门口,让房客自己拿了铺好。
和他住同一个驿站的飞友和我们八了半天卦,旁人便又问道:“这位大哥会不会也在我们群里呢?”八卦的飞友们在群里翻了一圈没翻到,开始说“大哥怎么会和我等p民在一个群,我们配吗”“大哥说他住进来的时候才注册的微信”云云。于是好些人便反手把自己的群名改成了Where is Tom?或者Tom's Food云云。有才的群友看着这些讨论,反手就发出一个表情包,只见是汤姆哥的微信头像,底下一句Where is food? 在这时候,众人哄笑起来,飞友群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汤姆哥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大约是到了下午,我正在上班摸鱼,忽然看群里有人说“汤姆哥好像搬走了!”大家哗然。想想汤姆哥一路上对其他乘客和工作人员颐指气使的态度,入住后跟酒店找茬的举动,以及他能换酒店而我们其他人连份外卖都叫不到的不公平,大家在愤怒之余也纷纷觉得有些稀奇,这人一定是有什么来头。
自此之后,就长久没有听说汤姆哥的动向。到了集中隔离的最后几天,大家已然找不到话题聊天的时候,或者是酒店中午迟迟不送餐的时候,咖啡断供的时候,或者是大家隔离了好多天实在是想叫份哪怕是肯德基来吃的时候,大家会渐渐开始怀念汤姆哥,从一开始的“这人怎么那么没素质”到“感谢汤姆哥,让隔离生活变得没有那么无趣”到最后的“酒店不给咖啡你得使劲喝他们闹,要学习汤姆哥好榜样”。到出集中隔离转运回家的时候可是没有说,之后也没有再听说他的什么消息。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汤姆哥被转到了哪家酒店——大约他现在也已经出隔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