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跃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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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可能是我的人生还算幸运,没有太多生离死别程度的痛苦绝望,但要是从我的经理里选出一个最接近“痛苦绝望”的时刻,我即使到现在过去了好几年,很多记忆渐渐模糊,这件事情的风波几乎完全平息,也没法说我觉得“不过如此”
PhD的最后一年是进入全面疫情时代的第二年。临近毕业,一边做实验一边写论文一边找工作- 从本科到master PhD这么多年在学校里,第一次要真正地进入业界,又不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技能在业界能做些什么。在担心毕业即失业,以及疫情时代独特的不确定性之下,我找工了几个月也无甚收获。好不容易经过老板推荐,面到了一家对我比较感兴趣,进了一轮又一轮面试的公司,仿佛见到一丝上岸的曙光。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么一个关键时刻病倒- 而且面瘫了。
某天早上我醒来感觉有些奇怪,眨眼和往常不太一样,几个小时后我发现自己的笑容不对称了,一侧嘴角无法牵动。看了两个在线医生排除了中风,但是可能是面神经炎引起的面瘫。后来又去了Urgent care, 我记得看到医生从外面进来,拿着一叠打印纸,和我说“我查了一下,你得的这个病叫做Rumsey Hunt Syndrome", 一边仿佛已经预料到我听不懂,用油笔在纸上写下了这个病的名字。我看着医生的笔迹,脑海里一片空白,回响着医生说的“我查了一下“,心想完蛋了,这是个什么罕见病竟然还需要医生去查了打印出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医生说神经恢复得很慢,大部分患者要至少半年康复。我震惊,追问,表示我要找工作我现在就得康复有没有什么办法,医生无奈地安抚我,这个也分人,有的人几周就好了。我灰心丧气,几周也很久,现在的状态正常生活都受到影响,更别说面试了。
虽然那天晚上我还是带上口罩去了实验室做了本来就安排好的实验。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会有点紧张,怕对方发现我脸上的奇怪-眨眼时不能完全闭上眼,或许还能看出有一丢丢翻白眼。想想就尴尬,又觉得自己很好笑,身残志坚,仿佛自己的实验很重要一样,这个样子了也要坚持来做实验。
其实不是太罕见的病,就是带状疱疹发作在耳朵里,在三叉神经附近,引起了面神经炎,具体影响包括面瘫-眼睛闭不完整,洗头洗澡会眼睛进水,睡觉要戴眼贴把眼睛粘上;耳鸣,眩晕,往枕头上一躺仿佛陷进翻滚的海浪里;对声音敏感,严重的时候自己说话都吵自己的脑子。嘴角也无力,喝水会漏水,漱口也漏水;有段时间嘴里有一半没有味觉。最难受的是没法出门见人了,样子奇奇怪怪,怎么见人呢,而且过了好久都不见好。针灸,理疗,都没什么帮助。
当时觉得自己完了,虽然拿到了终面有短暂的开心,但更多是担忧。准备presentation的时候坐在书桌前莫名的心率很高,静息心率超过一百,眼睛由于长时间无法完整闭合而干涩敏感,经常因为不适流泪,但也只能深吸一口气,闭一会儿眼,再继续盯住屏幕改自己的slides. 后来连续三个多小时的终面,好几次视线被泪水模糊(因为眼睛受刺激,不是因为我哭了)但不敢抬手去擦,怕被人问起 怕别人觉得奇怪,就坚持瞪着眼睛直到结束。就这样,拿到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我就这样歪着脸,高高兴兴准备找房,搬家,去美国的另一端开始未知的新生活了。
医生没说错,神经恢复的就是很慢,现在已经过去四年有余,我恢复了大概95-98%的样子,左右脸仍然有些不对称,但面对镜子的时候基本可以做出接近对称的笑容,我已经很满足了。回想起那段既担心身体又担心未来的日子,我还是没能觉得”不过如此“,还是觉得挺不容易的。只是幸运的是并不是很恶性急性的病,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丢脸而已,受了些折磨。这个病源于水痘病毒,很多人都携带,但只有免疫力低,如紧张压力大熬夜之类的因素影响下才容易发作。希望大家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一样的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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