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AI读博第三年，我换了导师

现在是八月底，实习 project 推进得也不太顺利，明天晚上飞机回学校了。忽然想记录一下过去半年发生的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在博士第三年快结束的时候换了导师。

我写这些，并不是想泄露太多个人信息，也不是想吐槽或者抱怨太多过去的经历。我只是想尽量不带太多情绪地——当然这不太可能——记录下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及我个人的一些思考。既是给自己留一个记录，也希望能和同样在 PhD 过程中挣扎的网友们分享。

换导师的流程：
Reach out 新导师 → 新导师愿意接收 → 和原导师沟通并取得同意 → 讨论之前论文的归属，主要是能否作为 thesis 的一部分 → 给系里发邮件，完成最终的导师变更流程。

这里难点在于：是否有新的导师愿意收我？到底什么样的导师适合我？我愿意为换导师付出什么？怎样让两位导师都可以接受这件事情？
我大概花了2个月，联系了5-6位导师，有回应的聊了其中4位，最终完成导师的变更。这里，我找了同院系的中国的学长学姐们了解了他们导师的各自风格（以及换导师的流程），也通过和导师们面对面沟通感受到了不同的指导方式差异。我觉得，侧面和直接的了解其实都很重要。当然，也非常感谢小红书网友的帖子，让我对于换导师的流程有了基本认识。

为什么想换导师

想换导师的核心的原因有两点：
1）我认为前导师的毕业要求不太合理，有一定bias，而我不愿延毕也不愿意为毕业要求妥协我的research 思路和进度；
2）沟通方式不太align，让我心理造成了很大负担。

我和前导的沟通频率其实很低，他也并不是非常push的导师，但每次和他的交流，会让我对于过去的努力，和我现在正在追寻的项目产生怀疑：
1）某些会议的中稿，是否就是评价我的努力和研究能力的唯一标准？某些领域顶会不如其他会议，毕业只能算半篇，真的是合理的吗？
2）在当前中稿随机性增大、paper慢慢贬值的情况下的情况下，追求单纯的中稿数量真的有意义吗？
3）在之前的工作已经得到外界一定认可的情况下，为什么只有我的导师说我的工作不如别人？
4）如果导师的毕业要求实际上和未来好的发展并不相同甚至是违背的，那我要去为了达到他的要求而否定内心的想法吗？我能达到毕业要求吗？

从博三上学期开始，我就感到很大的压力。我越来越难判断，自己做到什么程度才算足够，下一阶段究竟需要达到什么标准，以及已经完成的工作是否会被认可。目标似乎始终在前面移动，而我很难建立一种稳定的预期。那段时间，我每天明明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却不肯开始列计划，也不愿意真正执行。我每天花很多时间刷手机，试图排解压力，但压力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因为浪费了时间而更加焦虑。有一段时间，每次和导师交流之后，我都需要很久才能恢复。这件事情随着论文中稿略微得到好转，但转头新学期开学的一次谈话又一次让我坠入谷底。我焦虑的不再只是某篇论文能不能投出去，而是开始反复怀疑自己的能力，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适合继续做 research。于是我变得更加悲观。我觉得自己在虚度人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二十多岁的时间浪费在疯狂的内耗之中。

我也会问自己：是不是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不如别人？

诚然，我从小到大的求学经历确实一路相当顺利。我享受了北京顶尖的教育资源，通过竞赛和课内成绩拿到高考降分，顺利考上 top2，然后本科毕业直博。我经历过一些小的挫折，当然也经受过批评，但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理还算成熟，能够应对这些事情。我知道自己不是最厉害的人，也没有办法一直特别努力。但这没有关系，我知道自己也不差，我也可以很快乐。但是，当那些让我感到挫败的话从博士导师的嘴里说出来，而他又是决定我能否开题和毕业的那个人时，我的心理防线崩溃了。我觉得自己被他卡住了，又不知道应该怎样解决。

在那段时间里，我慢慢迷失了自己。平时只是让我放松和快乐的跑步，变成了维持生活状态的救命稻草。我发现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思考问题了，因为我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从这段悲伤中走出来，也不知道以前的那些优点是不是真的已经消失了。当时摆在我面前的似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前导师这里再熬三年，要么换导师。

当然，我的前导师也有很多优点：funding 充足，资源在我们学校也算顶级，给学生自由探索的空间，也不怎么卡实习。这也是为什么换导师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容易的决定。但当时的我似乎已经彻底被卡住了。我的科研完全没有进度，因为我根本不想打开电脑。

换导师

事实上，我前导师其实也多次提过，组内学生可以换导师毕业。但我之前一直没考虑过更换，也预设了很多困难：1）换导师就一定能好转吗？2）前导师很senior，很多教授是不是不敢接受我？所以，在真正开始换导师之前，我做了几件事情：

• 我找了换过导师的学长学姐，也找了最后坚持留下并顺利毕业的学长学姐，听他们分享各自的经历。
• 我找了之前实习的 mentor，听听他对我未来规划的建议。
• 我开始做心理咨询。我尝试倾诉，也尝试理解自己，看看哪些问题是我可以改变的，哪些问题是我很难改变的。
• 我找了以前教过我的几位教授。他们都不是本校的老师，所以可以从相对独立的角度，分享他们作为导师的想法、对我的建议，以及他们自己读 PhD 时的经历。
  其中有一位在我看来超级厉害的教授告诉我，她读博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大的困难。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去学校里喂几个小时的小动物，后来也慢慢找到了 solution。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增强了我的信心。原来现在看起来特别厉害的人，在读博的时候也可能经历很长时间的低谷。
• 当然还有我的朋友们。我能做的就是不断向他们倾诉，他们也一遍遍地安慰我。很多鸡汤其实大家都懂，但只有朋友说出来，才能真的灌输进去。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重复。

我只是想确认，换导师的想法究竟是不是情绪崩溃时的一时冲动，以及换导师可能解决什么，又会带来什么新的问题。后来我慢慢意识到，我不可能找到一个完美的导师。新的导师不一定更轻松，也不一定能给我更多资源。最后，我和我的前导师也进行了坦诚的交流，并从中意识到：

我和他的不匹配是结构性的，包括沟通方式和mutual expectation；无关对错，就是没法对齐。当前靠我自己，我没法度过这道坎；我折磨自己毫无意义，必须做出改变。

如我的预期，寻找下家的过程并不顺利。有的导师没有回复，有的导师和我的 research 并不 align，也有的导师虽然愿意和我交流，但没有办法真正接收我。但最后，还是有一位教授为我开了一扇门。当然，也得感谢我的前导师，在换导师的流程方面没有给我任何的阻碍。我们聊了彼此对于 research、毕业时间和博士培养的不同看法。他最终同意了我换导师，也确认我之前完成的论文可以作为 thesis 的一部分。这一点非常来之不易，非常感谢我前导！

未来仍然未可知

5月底，换完导师，我尝试通过旅行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奔赴湾区开启暑假实习。
换导师当然不会立刻解决所有问题。之前积累下来的疲惫、拖延和自我怀疑，也不会因为换了导师就自动消失。我还是需要重新开始做 research，也需要适应新的导师和新的合作方式。我现在也不敢说，换导师就一定是正确的选择。但至少我不再像之前一样，每天起床之后都感到惶恐。感谢湾区的阳光，也感谢迈出那一步的自己。

Update：现在已经快是8月底了。那些“伤人”的言论还偶尔出现在脑海中，我发现看到会议论文的时候也难免带入前导师的“算分机制” -- 这是之前的经历给我带来的，可见影响之大之深远。project推进的不怎么样，春天的paper也被拒了。但是，尽管还有些迷茫，但我不会每天早上起来感到麻木，不会打开电脑就感到痛苦，那种疯狂内耗and自我怀疑的感觉至少消失或者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觉得，读博要刻苦要努力是一定的，但真的不应该太妥协自己。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教会我们容忍和坚持，但离开、拒绝和分割同样重要，而且更需要勇气和动力。

最后我想说：1）希望大家千万不要怀疑自己；2）gpt的中文写的真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