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短篇】黑天鹅

一

整个城市仿佛是孩童放在抽屉里的袖珍玩具。他今天玩够了，把抽屉推回柜子里，夜幕也就降临了。

来看门诊的人们像退潮一般逝去，偌大的医院安静了下来。

病床是洁白无瑕的。少女躺在上面，放佛被冻结在冰封的棺材里，一动也不动。她紧紧闭着眼睛，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是因为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痛，还是在做着被始乱终弃的噩梦。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旁，像被浊水冲散的水草。

阿倩坐在少女病床边上，望出了窗外。她看到今天给妹妹上药的护士走出了医院大门。护士脱去了宽大的白外套，换上了修身的小短裙，像个一只欢脱的小兔子，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宝马车。等待着她一定是一顿美味可口的大餐。或许晚饭后还会去看场电影。兴致高了，今晚可能还可以享受五星级酒店柔软的大床。

阿倩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几个月前妹妹阿玉也是这么欢脱的一只兔子——认识了个多金而温柔的男人，发了一场灰姑娘的梦。后来擦枪走火，男人销声匿迹。为了省钱，阿玉去黑心小诊所做了手术，结果血流不止，不得不住进了大医院。

医生板着脸说这挺严重的，得做个手术，但也不要太担心，不是什么不治之症。阿倩听了，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但几秒之后，大石头又压在了她的心上——得花十万块左右。

几个月前因为老家修房子，姐妹俩这几年打工的积蓄都寄了回去。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在姐妹俩最拮据的时候，碰到这样的幺蛾子。她跟家里说妹妹得了急病，要钱。老爹说钱都给了包工头，合同也签了，不知道能不能要得回来。姐妹在厂里朋友是有的，可是一旦说起了钱，朝昔相处的工友都一瞬间都变成了陌生人。因为厂里人员流动性大，谁能保证你不会拿了钱，第二天就像蒸汽一般消失？

唉，怎么办呢？医生说这三四天是最佳的手术时间，但要先交了钱才能做手术。阿倩是真愁呀。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可况要身无长物的弱质女子突然间筹个十万块钱。

说弱质女子可能不太准确。我们的阿倩可不是娇滴滴的女娃子。她可是和村里的男娃子打着架长大的，骨子里有股狠劲。她动过歪念头，幻想过如果自己是个有气有力的汉子，或许真的会去打劫个银行或者大款。她也曾咬着牙，暗暗发誓——如果再让她遇到那个欺负阿玉的男人，她会想个好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空想是没有用的，最后还是得面对现实，想想钱的事。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正如深重的愁云笼罩着阿倩的心。

突然手机响了，来了两条信息。

一条来自魔鬼，一条来自天使。

二

两天前，一个黑胖的男人躲在医院过道幽暗的角落里，像一只没有体温的爬行动物，用冷酷而狡猾的眼神盯着阿倩。

他拦住了阿倩，用沙哑的声音说：“嘿，你缺钱吗？”说完，他往阿倩手上塞了张卡片，上面印着醒目的“借贷宝”三字和联系方式。

“很简单的，很简单的，”男人念咒语般反复强调着，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只要几张照片。”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照片，是男人们最喜欢的、赤裸裸的照片，要露脸，可能还要摆出特定的姿势。

“一手交照片，一手交钱。一般是两个月得还清本利。你好好想想吧。”

“你可以自己拍。你也可以来我们办公室，让我们给你拍。嘿嘿。”

阿倩平常也上网，听说过裸贷这回事。她知道利息会很高，如果还不上，照片就要被泄露出去，听说有的姑娘还得用身体去偿还。

她以前觉得这种不道德的勾当就像一条致命的毒蛇，只会生活在遥远的非洲大陆，她只能通过动物世界看到它；没想到现在自己和毒蛇只有一步之遥，它还对着自己吐出了令人胆寒的舌头。

“三个月还清，不能更久了。”

病房内，阿倩再次收到了那个男人的短信。

阿倩掏出了小卡片，又仔细地看了看——卡片已经褶皱得像一张八十岁的老太婆的脸。这两天她已经把小卡片看了无数次，几乎都可以把内容给背出来了。

她记得某个名人说过，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满大街都是红红绿绿的商品，什么东西都有个价格。只要有了钱，想买啥就能买啥，肉体和道德也不例外。曾经有老乡怂恿阿倩去洗浴城上班，说女人的身子迟早都要献出去的，贞操能值几个钱，只有把思想放开了，来钱才够快。

但阿倩是好姑娘，从来没有因为欲望出卖自己的身体。爹娘都是挺正直的人，从小教育她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有次她因为偷了邻居从省城带回来的巧克力，差点没被老爹打断腿。

可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可是自己的亲妹妹啊。这两天做不了手术，万一以后妹妹不能当妈怎么办？如果真的是那样，恐怕当姐的一辈子都过不舒坦了。

拨电话吧。拨电话吗？

在阿倩犹豫不决的时候，天使发来了一条信息。她就像一个深陷旋涡的人，在令人窒息的绝望里摸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三

天使叫依琳。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阿倩刚拿到那个月的工资，像一只好奇而虚荣的小猫，走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咖啡店。

屋子的色调很暖，墙纸是米黄色的，桌子椅子都是木头的，放着轻松的英文歌，仿佛是爱情电影的男女主角才会来的地方。

阿倩根本看不懂菜单上咖啡的名字，糊里糊涂地点了一杯，然后转身准备找个桌子坐下来。

突然，有一道白光让阿倩差点睁不开眼睛。

一个美丽的女孩儿正在对面桌子上看书，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蕾丝连衣裙。她身段苗条，皮肤很白。头发乌黑柔顺，瀑布一般披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手臂很细很长，优雅地撑在桌子上。

她就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在天空里飞得累了，静静地栖息在平静的湖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太阳的光芒。

女孩也发觉了阿倩，抬起了头，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说：“你好。”阿倩笨拙地笑了笑，然后独自在旁边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女孩走到了阿倩身旁，说：“我可以和你聊聊天吗？”阿倩有点惊喜，万万没想到这个天使一般的女孩子竟然主动想找她聊天。

等女孩坐下来了，阿倩才发现，她的五官是如此的精致优美，就像海报里的明星一样。不，甚至比一半的明星都要美。特别是那双动人心魄的大眼睛，给阿倩的感觉就像老家山上那泓清澈深邃的泉水。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女孩叫依琳，是个留学生。因为放暑假了，前两天才回到国内。她还用英文说了学校的名字，阿倩假装自己听得懂，哦了一声。

天啊，留学英国。那是阿倩发梦也梦不到的事情。依琳却说其实留学挺孤单无聊的，交不到知心的好朋友，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有了心事还不敢和家里说，怕家里人担心。

“你的学校一定很美吧。”阿倩的眼里闪动着向往的神色。

“恩，是呀。我给你看看照片吧。”依琳拿出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翻动着手机的照片。

“好美呀。”阿倩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

“美是挺美的。可惜有点太冷了，一年差不多四五个月都在下雪。唉，那边感觉不是夏天就是冬天。”

“那你在什么大学啊？”依琳问，眨了眨大眼睛。

“我，我已经工作了。”阿倩的心头涌出一股酸涩，“在一个小公司上班。”她没敢说出自己在工厂里打工的事实。

阿倩怕她问下去，赶紧喝了一口咖啡。好苦！阿倩皱起了眉头。“你得放点糖呀。”依琳温柔地说，然后把糖罐子递了过去。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甲上涂着透明亮泽的指甲油。

聊了好一会儿。依琳突然撅了下小嘴巴，说：“感觉你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挺羡慕你的。悄悄告诉你，我爸老是喜欢派人跟着我，生怕我被坏人吃了似的。”

保镖？她家里得多有钱啊，阿倩心想。

“多好，说明你爸疼你呀。”

“我懂。但一直被人约束着的感觉真不好。”依琳喝了口咖啡，“我跟他因为这事吵了起来。后来就没有看到跟踪我的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了，还是隐藏的更深了。”

“他还说要不要请个保姆给我做饭吃。我才不要呢，多丢人。”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太乖了。应该趁着年轻，干点疯狂的事。”依琳继续说着。

“阿倩啊，你相信磁场这回事吗？其实我平时是个很安静很安静的人，感觉是因为我们磁场契合，所以我竟然说了这么多话。”

美好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刻。她们在告别前互留了联系方式。

阿倩得知依琳的爸爸的某个局长，她是独生女，从小被爸妈捧在手心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依琳表面上是个不吃人间烟火的女神，实际上是很随和的小女生。她也会为肚子长肉而苦恼，会幻想和男明星约会，每个月也会有几天肚子疼得天昏地暗。

依琳说喜欢和阿倩聊天，有种自然轻松的感觉。她给阿倩说了很多异国他乡的故事。阿倩觉得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自己就像一只只能从春天活到秋天的虫子，现在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绝美的雪花。

阿倩没有美丽的故事可以分享，只能叙述自己和妹妹厚重的往事——为了生计，离乡背井，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里，一边干着最累的活，一边怀揣着发家致富的美梦。

阿倩发现自己和依琳只有一个共同点——都向往美好的爱情，而且，都守护着女孩最后的那一道防线。依琳说有很多男孩子追求自己，也不乏条件优秀、心地善良的，但爸爸管得严，不允许她毕业前谈恋爱；阿倩也有一两个男同事发出信号，不过工作太忙，实在是没时间谈恋爱。

对于依琳的一切，阿倩的心里百分之九十是向往和憧憬——而剩下的百分之十，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或许是自卑，或许是嫉妒，更多是应该是种困惑——同是爹妈生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依琳的朋友圈就像一本高档的时尚杂志，不是好看的新衣裳，就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阿倩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和妹妹每天在生产线上拼死拼活的，只能挣个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都比不上依琳吃的一顿饭钱吧。

从小到大，阿倩拥有的最高级的交通工具是一辆二手电动车，而依琳的一些朋友还没到二十岁，就开起了轮子都会发光的跑车。

逢年过节，想买件新衣服犒劳自己，阿倩一定会翻上一二十页的淘宝，挑选出性价比最好的那一件。而依琳全身上下都是阿倩从未听说过的名牌。

阿倩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小气，依琳真心想和自己交朋友，自己却各种羡慕嫉妒恨。唉，只能说她上辈子做的好事比我多。阿倩用力地安慰着自己，尝试掰正那颗有点扭曲的心。

“明天我爸举办一个宴会，你也来玩吧？我一个人会闷的。”

病房里，阿倩收到了依琳的信息。

依琳答应了。其实她现在根本没有去宴会的心情。

她只是觉得，和依琳认识还没几天，就想借这么多钱，还是要亲自跟依琳说清楚。

四

她没有合适的裙子，所以先去依琳的家换上依琳借她的裙子。

一个巨大的落地衣柜，里面有许多抽屉和格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依琳的衣服。平底鞋，高跟鞋，短裙，长裙，裤子，衬衣，毛衣，外套，白色的，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琳琅满目。

阿倩觉得她和妹妹还有另外四个室友的衣服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依琳拿下一条裙子，就贴在阿倩身上比划，觉得不满意，就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女佣。阿倩不知道依琳在挑剔什么，自己倒是觉得每条裙子都很好看。不一会儿，女佣手上就堆满了裙子。最后依琳给阿倩选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

面料柔软而富有弹性，穿在身上很舒服。整个设计是不对称的，只露出右边肩膀，右边的裙摆稍微比左边长，显得既高贵大气，又不失新潮。令人惊讶的是，裙子竟然如此合身，放佛是给阿倩量身定做的一般。

依琳的化妆师也给阿倩化了妆。阿倩照着镜子，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美艳。她的眼睛是好看的双眼皮，可惜有点小，形状狭长，平日就像两条呆滞的死鱼。现在化上了好看的眼线和眼影，这种呆滞反而转变成了一种冷艳，一种若有若无、富有危险感的美。

依琳挑了件白色的长裙，依然散发出白天鹅的光芒。现在的阿倩站在她的旁边，一点都不逊色，甚至更加动人——因为黑天鹅比白天鹅更加稀有，更加神秘。

阿倩突然有点兴奋，这是她人生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长埋心底的那一股自卑和嫉妒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快。她决定好好享受这一刻，等晚宴结束后再和依琳说借钱的事。

晚宴的地方是她们所在城市最大最豪华的酒店。阿倩从未想到自己能来这里吃饭。

宴会大厅竟然跟厂房一样大。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像一朵朵怒放在半空中的透明花朵。几十张圆桌整齐地摆放在大厅里，桌上铺着浅紫色的桌布，中间还放着五彩缤纷的鲜花。餐具发射着银白色的光，静静地躺着。

男人们都穿着笔挺的西服，女人们都穿着高雅的裙子。

宴会的主题是庆祝当地政府某项计划的顺利完成。计划的总负责人就是依琳的爸爸。每当说起这个，依琳都显得很骄傲。因为这计划会给这个城市增加好几万个就业机会，还会和高校合作，免费给年轻的外来务工者提供数以万计的培训机会。

“我爸以前是老师，所以他特别关心年轻人。”依琳笑着说。

阿倩想起了自己的老爹。现在他在干嘛呢？可能坐在那棵老枣树下，低着头，默默地抽着旱烟吧。

阿倩还以为能和依琳的爸爸一桌吃饭，结果发现他一直坐在宴会大厅最中央的桌子上，旁边都是些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领导致辞完毕后，终于上菜了——那可能是阿倩吃过的最上档次的一顿饭——鲍鱼、海参还有一些阿倩说不出名字的食材，每一道菜都带给味蕾新鲜的体验。

她万万没想到，真正震撼人心的大菜还在后头。

晚饭吃到一半，一对年轻的男女在依琳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哥，你怎么现在才来。”依琳嘟囔着小嘴。

“不怪他，怪我化妆化久了。”女人笑着说。她的腹部高高隆起。

“我们一下飞机就赶来了，是路上太堵了，这可不怪我。”男人高大帅气，有着和依琳一样清澈而深邃的眸子。

阿倩深深地吸了口气。

像吃了一百根天底下最辣的辣椒，像体内引爆了一百个炸弹，阿倩觉得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燃烧了起来。一开始还是点点的火星，几秒钟后变成了熊熊的火焰。血液放佛变成了炽热的岩浆。冲动的魔鬼随时都要突破理智的藩篱，像野兽一样吞噬眼前珠光宝气的一切。她差点儿喊了出来、、、、、、


五

漫长的晚宴终于结束了——这是阿倩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也是她吃过的最坏的一顿饭。

她们回到了依琳的家。

“你是不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后面都没怎么吃了。”依琳关切地问。

“不是。”阿倩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没胃口。”

“要不今晚你别回去了，跟我一起睡呗，嘻嘻。”依琳说。

“不，我得回去。”阿倩的心里很乱。

她当然记得今晚自己的任务，可是现在说不出口。因为心里的怨恨和愤怒还在燃烧，自尊让她原来敞开的心筑起了高高的壁垒。她恨不得把身上的裙子撕得粉碎。她渴望报复，却无从下手。

“啊，我们自拍几张吧。”依琳拿出了手机。

听到自拍两个字，阿倩迟疑了几秒，突然像触电一般哆嗦了一下，一个邪恶的念头如同罂粟花一样在心里开放。

“我有个提议。”她说。

六

手术很顺利，只不过阿玉还不能走路。

阿倩推着阿玉的轮椅，慢慢地走在医院后面的小公园。这是半个月以来，阿玉第一次看到病房外面的世界。

夕阳已经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仅有微弱的余晖照亮眼前的路。晚风轻轻吹拂着，像摇篮时的记忆，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

阿倩希望时光倒流二十年，自己变成赤裸裸的婴孩。那才是真正的天真无邪啊。可惜时间是不能倒流的，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她们不知不觉来到了湖边。阿倩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水，出了神。


七

宋远桥拉上了办公室的帘子。

从政二十年，他坚信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是不存在的，你却想把它捏造出来，摆放在阳光底下；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却像胶卷一样，只能在暗房里操作。

白天出现在这个办公室里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和宋远桥一样成熟稳重的中年官员，或是他那些年轻有为、少年得志的下属。

而现在坐在宋远桥对面这位男子，皮肤黝黑，身材矮胖。他的笑容出现在满是皱纹的脸上，不能让人感到任何意义上的友善，只是觉得他刚刚在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里得到了满意的价格。他整个身子都隐藏在台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像隐藏在幽暗池塘里的未知生物。

“宋局长，这批茶水真的不错。”黑胖男子笑着说，“刘局长他们看了都想喝。不过我当然优先考虑您。”

“哦？真的？”宋远桥笑眯眯地说，“我都有点审美疲劳了。最近没什么激情了。”

“特别这个。”男子哈着腰，用双手递来了几张香艳的照片。

宋远桥戴上了老花眼镜。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别人可以清晰地看到眼里的血丝。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起来，像大地震来临前地表轻微的震动。

“砰”地一声，他用力地把照片拍在了桌上。桌子边上原本叠放整齐的红头文件都被震散了，有几页凌乱地落在了地板上。

他恶狠狠地对男子说：“我要杀了你。”

欢迎关注我的公众号  cxyjoker  

我抛砖引玉，也欢迎喜欢写字的朋友投稿，表达下留学北美的感受和经历~

补充内容 (2017-6-5 07:23):
公众号名字是：讲故事讲出事故的程序猿

补充内容 (2017-6-5 07:24):
cxyjoker是公众号的account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