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曼谷往事

我认识她也很奇特，我们邂逅在曼谷。

抵达曼谷下榻的酒店后，导游把她安排和我住在一个房间。我们两个人都是单独参团来泰国旅游的女性游客。

她告诉我她叫‘婕’，住在我们这个城市里。我说我也是定居在这儿的。

抵达曼谷后，我在整理我的行李时才发现我忘记带照相机了！这几乎是一个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因为头天晚上我在把备用的6卷柯达胶卷塞进行李袋里时还提醒过自己：别忘记把相机放进去喔。就因为去接一个电话，打了一下岔，就相去了千万里。

婕听我叹气后马上告诉我说：“没关系啦，我带了相机，我们互相拍照吧。但我可没有带备用的胶卷哟。”

哈！这好像一切都是上天已经安排好了的，彼此彼此。

这次旅行我马上发现她不但带了一部高档的CANON相机，还带了数码SONY摄像机，甚至带了快译通。带这么多家伙出门旅行，可想而之她的行李是很重的。

她喜欢让我为她照相，更喜欢让我为她摄像，尽管在这之前我还从来没摸过摄像机。她说这些都要带回去给她男朋友看的。后来她告诉我这些高档东西都不是她自己的，是向男朋友借的；她居住在我们的这个城市里，她没有工作，是住在男朋友那里。

她对曼谷和泰国风情似乎也不太感兴趣，后来我得知她已来这个国家旅行过两次，每次参团都是走的这条路线：曼谷—芭堤雅六天团。我都很奇怪：来泰国都是第三次了，为什么不去泰北山地清迈和安达曼海边的布吉岛呢？这些都是泰国很有吸引力的旅游胜地。谁会在同一条河里面淌三次呢？

我们这种旅行团日程安排得还蛮紧凑的，地陪和司机通常把我们拖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去参观、去购物。曼谷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奔波一天下来也真够累的。

白天我们乘坐在豪华冷气大巴里，婕常常呵欠连天，神色疏懒倦怠地在高背宽车椅上卷伏着身子打瞌睡。只有到了晚上，她好像才真正地活了过来：她对着化妆台精心地倒面模、洗吹头发、面部化妆、喷上香水儿什么的，她用的那些化妆品都是很高档进口的日本货和法国货，买起来价格一定是不菲的。常常在做完这些后，她就问我想不想出去喝点儿什么。开初我还很好奇地反问她：“雪柜里不是每人都配备有一瓶免费的冰冻矿泉水吗？那还要出去喝什么呢？”

她挤挤眉眼地冲笑着我一副食古不化的样子说：“喝什么？找个酒吧喝点儿酒去呗！”说完就像燕子一样地翻飞走了。晚上我常常睡得像一条死狗子一样，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清楚。

后来我们到了芭堤雅，这是一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婕突然央求我在这里能帮她找到一些外国人，最好是美国退伍老兵，听此把我吓了一大跳：

“你这不是开玩笑的话吧？”我十分惊讶地看着她。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是想这样做，但我英语不行。”她一脸真诚地对我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芭堤雅找外国人，而且最好是美国退伍老兵呢？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我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她,但却语塞说不出口。
她直言不韪地告诉我说：“我确实需要找一个西方外国人，特别是美国人，我要设法嫁给他，嫁到美国去。”

据说芭堤雅过去是一个小渔村，后来成了越战美军度假基地。再后来这个基地不复存在了，这里的旅游事业却迅猛地发展起来，今天它几乎成了旅游泰国必去的地方。芭堤雅那条逶迤海湾的芭堤雅大道上有无数的开放式的酒廊、泰式按摩店、人妖秀、泰国美食摊点等，载客的彩色双条车，tuk tuk车到处川流不息奔跑着。芭提雅是暹罗湾海岸边不折不扣的东方夏威夷，吸引着不少外国游客在那里没日没夜地滞留不归。我更听说有不少在越战期间的美国退伍老兵非常喜欢来这里怀旧。他们就租住在芭堤雅的出租公寓里，月租才一百来块美金。他们每年都来这里度冬避寒或干脆常年就住在这里。白天呼呼睡大觉，晚上就在这里彻夜地泡酒泡小妞。

我心里只想对她说你去过西方了吗？你了解美国多少呢？好，那你会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呢？就是想去美国，这样做也不是一个好办法。再说这太冒险了！

我所说的‘冒险’她可能还不太明白，这是一个以发展旅游而付出高昂代价的国家，是爱滋病传播和导致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携带者高发的高危人群的集散地。

她对我说：我再也没有别的机会和办法了，就只有这么一招了。她的英语听说能力充其量只停留在初级起步阶段，完全没有办法和外国人进行起码的会话，更谈不上交流和深层次地沟通了。

再说那些在芭堤雅大道上泡酒廊泡泰国雏妓的外国人，有不少已是年过大半百的白人老头儿们，几乎个个挺着鼓鼓的啤酒大肚子歪七竖八倒靠在酒廊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地猛灌着啤酒瓶里的啤酒，半睁着色迷迷依然睡意惺忪蓝眼珠子、灰眼珠子，和那些为讨生活而卖春卖笑、肤色黑黑半裸的小泰妹们肆无忌惮地调情着。给人真有‘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了这村没这店’的那种感觉。

我不知道婕在芭堤雅到底找到了她想物色的外国人或者美国退伍老兵没有。总之我们离开了芭堤雅又去了泰国北碧省（KANCHANA BURI），临时地陪导游又增加了一个新旅游点——游泰缅金三角、桂河桥（THE BRIDGE OVER THE RIVER KWAI）和乘船屋（HOUSEBOAT）漂流桂河。不去的自行找车回曼谷自己找酒店住下等旅游团返回曼谷一起送机。去的人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为此每人又得多付1000多块港币。

到桂河桥时我带的那6卷备用胶卷也统统地用完了，婕就此和我分散了。我独自步行走过了桂河大桥，沿着这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闻名于世的‘死亡铁路’（THE DEATH RAILWAY），去了与泰国仅一河之隔的缅甸——桂河桥的尽头，那里有好多家卖旅游纪念品的摊贩形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不幸惨死去的那些年轻盟军将士生命早已化为白骨，永远地长眠在这离桂河桥不远的“盟军墓地”温润的土地下。“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那碧绿的桂河水由北向南缓缓流去。放眼桂河两岸满眼墨绿，沿岸都是热带雨林。绿色原野和夕阳晚霞交映出一片静谧。桂河桥两岸那些盛开的绚丽夺目的鲜花儿让人看了直觉得心酸、心碎。

战争，这个人类自相残杀最极端、最决绝的最高形式让无数普通生灵涂炭，也让无数幸存者几欲崩溃，可是却没有任何人来为他们买单。这些幸存者从战场上存活了下来，失去了受教育的最好时期或者压根就不想再回到学校里面去学任何东西。他们没有什么生存的技能，大多靠微薄有限的救济金抚恤金维生。战争的经历使得他们对人生更消沉、更绝望。而今天他们被他们所皈依的那个社会已经毫不留情地抛入了社会的最底层。

像泰国芭堤雅这样风光旖旎、消费低廉的地方就真正地变成了他们的伊甸园。今天他们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迫切渴望享受有限的人生、需要追赶时间及时行乐。

即便这世上有男人对女人始恋终弃、义断恩绝；反过来女人对男人也是如此心狠肠硬。但比起战争的残酷无情、比起生存的艰辛不易，这些大约都也不算得个什么了。

夜色中我们乘坐的船屋漂流在静静的桂河上，时有小舢板船向我们的船屋划近靠拢过来兜售烟花和各种泰国水果等，团友们也慷慨解囊纷纷买之。大家都很开心地在卡拉OK、跳迪斯科、恰恰舞、探戈、交谊舞和燃放烟花。银色的月光洒落在桂河上，波光粼粼，两岸原野与村庄渐渐地隐没在朦胧弥漫的氤氲之中，桂河的夜色原来是隐含在一缕淡淡的凄美里。

婕一直忧悒地靠坐在船屋的围栏边，没有人邀请她跳舞，也没有任何人和她搭讪。她一个人独自酌饮着啤酒，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我几次招呼她过来和大家一起跳跳迪斯科、燃放烟花开开心，但每次她都摇摇头谢绝了。

后来我们旅行团回到澳门时，我澳门的朋友开车来机场把我接走了，我离开了旅行团还要在澳门逗留几天。

等我回到家里时，婕已打来电话要来拿相片。我把厚厚一叠已经加洗好她的相片交给她时，她只说以后要请我吃日本寿司，并无要付晒洗相片费用的意思。我心里对自己说：算啦，算了。相逢是缘，同船共渡是前世五百年修来的。哈，人世间本来就非常微妙，大千世界你来我往有时哪有算得那么清楚的呢！

后来她打来电话说进了这里一家语言学校，全封闭地在学英语。学费是1600块学一个星期，听起来让人咋舌。后来又打来过一次电话，说还要加强学一个星期，费用都是由男朋友资助的。我在想这是一个怎样的男朋友呢？出手这么阔绰大方，完全不像是工薪阶层哟。

以后过了好久，意外收到她的一封E-mail，她说她已经离开了我们这个城市，回到了她的北方家乡。有很久几乎已断了婕的任何音讯，后来无意之中我发现我这里还遗漏了一张应该交给她的相片，于是想给她寄去。于是我就试着给她发了一封E-mail，想要她的通信地址。后来居然还收到了她的回复，她说她和她的男朋友早在半年前就“Broken”——拜拜了。现在居住的地方没有地址，无法通信，打电话也不太方便。相片就放在你那里好了，以后再来时会来取的。

这事情已经过去有很多年了。那张遗漏下来该交给婕的照片至今还放在我的电脑台抽屉里。有时偶尔翻找东西时会无意看到这张照片，心中有时便也会生出些纳闷来：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呢？她在我人生的际遇中曾像风一样地吹过，也似雾一样地飘过，去留无痕。她大约一直在苦苦寻找属于她自己想要的美好世界与理想归宿吧。真的希望她能走好，特别是走好人生关键的那几步呵。

你说她还会来我这里拿她的那张照片吗？


写于海边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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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里几乎每篇文章都有同学向我提出质疑——要求我注明文章的出处。为什么就没有想到我是一位“勤奋的老农民”呢？这也合乎我现在一亩三分地里的身份——‘勤奋农民’啊，呵呵。

关于我的背景，在我的【散文】漂泊的福建异乡人（http://www.1point3acres.com/bbs/forum.php?mod=viewthread&tid=65543&page=1#pid886452） 那里已有交代，在这里不再重复累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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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ngnana1020 发表于 2013-5-31 00:53
回复楼上zach同学及其他关注的同学们：

我在地里几乎每篇文章都有同学向我提出质疑——要求我注明文章的 ...

不好意思，和另一个帖子一样，我误解了。原因很简单，我搜了下你文章里的一句话，看到第一个链接是“【海外华人圈】曼谷往事- 海外华人圈- 同城友约- 搜狐圈子”，第一反应就是转贴，所以草率了。很欢迎你把自己的文章贴到一亩三分地，但请下次最好说明下情况，以免被版主们误解。谢谢理解！

比如你这种，可以说，2010年9月首发于我的sohu博客。
比如你想转自己的校内日志过来，可以说首发于我的校内日志，或者说和校内同步发布之类的

zach 发表于 2013-5-31 14:08
不好意思，和另一个帖子一样，我误解了。原因很简单，我搜了下你文章里的一句话，看到第一个链接是“【海 ...

没有关系，那都是我发的帖，是我的原创，曾在本地报刊发表过。这篇文章写了已有好几年了。谢谢您的分享。

希望大家以后更多关注的是文章、文字里所叙述的故事及所要表达时代的音符，而非作者本人。因为人总是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唯有文字的东西或文字所承载这个时代的故事或文核才有可能在历史的长河中保留下来...

zhangnana1020 发表于 2013-5-31 03:49
希望大家以后更多关注的是文章、文字里所叙述的故事及所要表达时代的音符，而非作者本人。因为人总是渺小的 ...

我们关注的是是否原创，不是你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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