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上的哭泣（中.隨筆）

雲端上的哭泣（中.隨筆）

老撾航空A320航班平穩地向東北方向飛行著。溫婉的老撾空姐開始為我們派發航空簡餐。我想幫瑪麗用英語要餐，但她搖搖頭說她沒胃口不想吃飯。她繼續講述著她的故事。

我家庭那種情況我初中畢業後就在梅州讀了一所幼師中專，畢業後我決心離開家鄉於是去了惠州一家幼兒園當幼師，薪水很低才1000來塊錢，我咬牙在那裡干了一年，省吃儉用攢了一點錢，把我弟弟也從家鄉接了出來，給他在惠州工廠找了一份工作。我們姐弟相依為命，有五，六年的時間我們都在外面漂泊我沒有回家。

後來我後媽帶來的兩個哥哥也長大了都出去打工了，她就和我父親提出了離婚。我的父親對我們一直很愧疚，總說對不起我們，可是這有什麼用呢？時間已經過去了，在我們最需要父母的時候，我們卻沒有一個溫暖的家。現在我們已經長大了，還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我問她妳恨妳父親和爺爺他們嗎？她說也談不上恨，畢竟他們也給了我們姐弟生命。現在他們都老了都有病了，爺爺已經臥床不起了，爸爸也不能做工幹活了。我們家現在就靠我們姐弟倆人在外打工賺錢每月寄錢回家維持家計。

可憐我弟弟那麼小就出來做工也沒讀什麼書，在工廠裡做工被人欺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的罪...瑪麗說到此時眼淚又奪眶而出。

後來我決定離開惠州幼兒園幼師的工作跑到廣州去碰運氣。之後我在網上找到一份工作是勞務輸出到台灣，月薪報酬一萬塊，做文員。我去了後才知道是誤入了陷阱—原來是一個電信詐騙集團。此時已經由不得我，我的護照已經被收繳，人身已經沒有自由，被關在一家酒店裡，每天接受強化培訓，要記下大量的對話，記不下來就要抄寫背記。你看我的手指都已經變形，就是那時強行抄寫背記對話落下的。瑪麗把她的右手指遞給我看，一看確實有問題。

我就問她是怎樣進行電信詐騙的？她說完全是心理戰術，採取分工合作，一步步引人上勾，目的就是套出受害者銀行帳戶信息，最後划走受害者資金。根據不同案例，掌握不同人的人性弱點，進行攻心戰術。

我開始很害怕，因為我也沒讀多少書，學習本來就很差，可是背不下來就不給飯吃甚至體罰。我問她不是說這工作有一萬塊錢月薪嗎？她說那完全是騙人的。

後來這個詐騙集團被台灣警方破獲了，我也被抓進了台灣警方拘留所。他們天天換人審問我，我答不出來只好哭。他們天天要我寫交代，寫來寫去也就是那點東西，我是被誘騙來台灣的，因為我需要賺錢養家，我沒有辦法......就這樣我在台灣警方拘留所被關了三個月，最後法庭認為我年齡最小，犯罪證據不足，確實是從大陸被拐騙過來的，於是就無罪釋放了我。

我問瑪麗是怎麼回來的？她說是台灣付錢為我買的機票，把我送上飛香港的航班，然後我返回了大陸。

我問她入境時有沒有遇到麻煩？有沒有留案底？她說沒有，就像正常旅行出入一樣。

聽此我才為瑪麗松了長長一口氣。

（未完待續）

2017-2-13
於海邊寓所

雲端上的哭泣（下.隨筆）

位於老撾最大的淡水湖—南俄湖畔邊丹薩旺天湖國際旅遊度假區無疑是山清水秀好地方。

我問瑪麗妳喜歡在丹薩旺Casino里的洗碼工作嗎？她看著我說：''那裡剛去時還新鮮，住久了就很悶。''我問她人工高嗎？她說：''底薪加業績提成，因為在丹薩旺賭場工作吃住已經包了，所以每月收入可以積攢下來，這次回家過年老闆沒有發錢就是帶一年攢下來的工錢回家過年。''

我又問瑪麗妳在丹薩旺有喜歡妳的人嗎？瑪麗告訴我她的老闆一度很喜歡她的：''他每天都派人給我送一把紅玫瑰來，經常請我一起吃燭光晚餐，也經常送一些禮物給我。我知道他是有家室的男人，但我很難抵抗他對我的關愛和呵護，我甚至想過自己辛辛苦苦賺這麽一點工錢要養爺爺和爸爸實在是太難了！什麼時候才能熬出頭啊？如果老闆他願意娶我，哪怕做他外室也是可以的。後來直到有一天他的太太上山來了，他對我突然變得很冷淡，連理都不理我，好像我們從來就不認識一樣。後來我從別的工友那裡才得知老闆完全是靠他老婆起家的，連他的命脈也是掌握在他老婆手上的。得知此況後我就打消了我那個想抄近路的念頭。''

小瑪麗在萬象飛往廣州的老撾航班上給我講述著她的故事。這可憐的女孩身世飄零—她三歲時她母親因受不了公公婆婆一直不接納認可她的氣，就撇下了她和她弟弟離家出走，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她甚至記不得她母親的模樣。村子裏的人都告訴她：「妳和妳媽長得實在是太相像了，妳簡直就是她的翻版。」

我問瑪麗妳有男朋友嗎？她點點頭說：''有，他是廣州人，和我一樣也沒有讀大學，也是外勞來到老撾丹薩旺賭場做洗碼。他家裡應該條件很好的樣子，但對我卻很小氣很摳門。''

我就問小瑪麗：那妳喜歡他什麼地方呢？比如說他有才幹有能力？或者相貌堂堂吸引妳？或者人很善良厚道性格好，感覺和他在一起很安全很靠譜？還是甚麼別的喜歡他的原因？

小瑪麗回答不上來。我就問她是不是彼此都感到很孤獨才走到了一起？她點點頭說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吧。

我問小瑪麗還想回到學校讀書嗎？比如說上大學繼續接受高等教育？她說：''想！我的閨蜜-我中學最好女友現在華南理工大學讀大三，她說她不想讀書了，我這次回來就是要特地去告訴她無論如何都要把華南理工讀完，不要像我這樣沒有讀什麼書不是被騙到台灣搞電信詐騙，最後弄得被抓起來不停審訊上法庭坐牢，就是外勞在賭場里洗碼，沒有一天安身好日子過。''

前座後背上的熒屏上的飛行圖已經離飛行目的地—廣州白雲國際機場接近了，飛機飛行高度開始在下降。

我告訴小瑪麗應該趕緊去尋找自己的母親，無論她在哪兒。要趁爺爺爸爸還活著的時候，只要得知母親原籍出生長大的地方就有了一條線索，也就有了一線希望。妳和弟弟只有找到了媽媽，你們的生命便完整了，母親是你們生命的源頭。不要恨你們的媽媽當初為何離家出走，她一定也是走投無路沒有辦法才迫不得已選擇了那一條路。她一定也是日日夜夜想念你們的。

小瑪麗秀麗蒼白臉上再次掛滿了淚珠…她嗚咽抽泣斷斷續續地答覆我：''阿姨，謝謝你，我一定要找到我們的媽媽！就是她不在人世了，我們也要找去她的墳頭看一看她......''


人世間有一種思念與情感是永遠也剪不斷的......


（全文完）

2017-3-9
寫於海南島博鰲天堂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