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级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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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把标题写成花季少女的抗癌之路,但是看起来太悲怆了,对自己于心不忍,还是写的温柔一点好。而且不是所有的cancer都很可怕,像我,就是得了很轻松很低危的那种——Thyroid Cancer. 所以别怕,现在挺好的。另外,我话挺多的,嫌啰嗦的赶紧跑啊~~ 事情大概开始于三年前的一个夏天,暑假回国吃吃喝喝,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好。男友妈妈是医疗工作者,所以一直都有定期体检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例行在阿姨的督促下体检,做颈部彩超的时候发现我们俩都有甲状腺结节,但是当时医生并没有发现有问题,于是检查完欢天喜地回家接着吃吃喝喝。只不过家人在饭桌上会小小嘲笑我们:‘你看看现在的孩子,年纪轻轻都有结节了,以后吃东西要注意,多锻炼,少玩电脑!‘ 没有人觉得有任何问题,就是一个不听话内部组织凸起,一个非常非常常见的病症,甚至说不上是病症,因为没有任何不适。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如果换做另外稍有经验的、负责任的医生,应该都可以发现我的结节异常,但由于当天熟悉的主任医师不在,所以就临时找了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医师做检查。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转眼间就到2017年的冬天,寒假继续回家吃吃喝喝,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好,在经历了连续两周的增肌(增肥hhh)之后,又要回美国村里上学了。临出发前一周阿姨说,哎你们两个小胖子还没体检呢!于是在安排好时间之后又被拉到了医院,因为抽血做大生化检查要空腹,所以早上肚子非常非常饿。做腹部B超又要求憋很多很多尿,要抽完血之后狂喝水,憋着不能上厕所。折腾了一上午,我就想着哎呀赶紧查完我要去吃馅饼!彩超检查是最后一项,非常清楚的记得检查室里有很多人,大概是主任在带学生,我躺在床上,周围站了一圈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先做颈部检查,凉凉的胶质涂的我一机灵,医生很认真地说了很多我完全不明白的专业术语,身旁的助理人员疯狂打字。然后他和我们说(男友和他妈妈也在),赶紧做手术吧。我很担心,怕赶不上回来开学,焦虑地问医生:”啊?要做手术?我下周的航班会不会被耽误啊,手术要几天?“医生愣了几秒,大概是没料到我担心的理由是怕耽误开学吧hhhh。他也没细说,就说抓紧时间安排手术,上学的事情不着急。然后就继续做乳腺、腹部以及腹部再往下的彩照检查了。剩下的地方都挺好(骄傲脸),但是!!重点是屋子里好多人呐,我理解在医学生眼里大家都是生物,没有性别,可是我难受啊,害羞啊!【医生:上衣撩起来……
我:行。
医生:好了,裤子往下拉,再拉,再拉……
我:还拉?再拉?大夫你看够低吗?
医生:好了。拿纸巾擦擦吧。】
再吐槽一下自己,腹腔检查扫描肋骨的时候真是太痒痒了,憋笑太难了,我特别努力忍住但还是笑出了声!!我再一想到一屋子人,我在那扭着憋笑的狰狞表情,就更难憋笑了!而且记得我喝了超多水吗,医生在压膀胱的时候,我不光是肚子,脑子都要炸了好嘛?心里默念:我行,我可以,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一定能憋住!扯远了,反正憋笑憋尿疯狂暴露自己的检查就这么结束了,我欢天喜地回家吃馅饼去了。这时候男友妈妈给我妈打电话了,然后赶紧来了我家(其实我都不知道,因为我妈她俩是楼下车里见的,不想告诉我)。下午我妈脸色特别不好,一直打电话联系天津的医院,整个人很萎靡,我还以为她是更年期(真是熊孩子)晚上我就得知要收拾衣服,连夜飞去天津。这时候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就看着我爸妈手忙脚乱,收拾着家里的金银细软,仿佛是要跑路的一家人。愚蠢的我觉得,咦,很刺激嘛!
然后,在飞机上我妈开始哭,使劲抓着我的手,啰里吧嗦说了好多云里雾里的东西,我大概捕获到了关键词,肿瘤,可能是恶性。我也懵了,这什么情况啊?我还年轻啊,然后我也开始哭……😢
半夜到了天津之后直接住在了肿瘤医院旁边的旅店里,第二天一早直奔检查。接着吐槽,国内的肿瘤医院太可怕了,医院周围好多小旅馆、小吃店,这特好,就方便大家消费嘛。但是还有特多的寿衣店,花圈棺材纸钱一条龙服务。还有很多卖假发假肢的,广告标语又大又鲜艳……我就觉得自己完了,这啥呀,后面可能遇到的情况都给安排好了……我太话唠了,总而言之就是又做了颈部彩超,医生很严肃说抓紧时间手术,别拖延了。该查的都查完了,回酒店休息一下,吃个午饭。我妈几乎就处于了崩溃的状态,也不怎么说话,也不吃东西,就窝在床上面朝墙壁啜泣。这谁受得了啊,我心理压力太大了,本来知道自己得恶性肿瘤就很难过了,再看到我妈妈这个样子,崩溃加崩溃……傍晚溜去了住院部,都是做完手术在康复的病人,老爸说先去看看情况。转完一圈我就更害怕了,宽大的病号服,插在脖子上的管子,拴在脖子外面的血袋子,踉踉跄跄的身体,和家属忙碌的忧愁的脸。我就觉得,完蛋了,太惨了,花季少女就这么陨落了!第二天和医生约手术日期,医生说:”人太多,至少一周后,先把你排上了,另外,小姑娘你结婚了没有?”我:“没有啊。”医生:“这样,那建议你做微创吧,多花点钱,创口小,不影响美观。你这个情况有淋巴结转移啊,要摘淋巴结的,没结婚的话,脖子上要挺长一个疤的,考虑一下吧。” 并且比划了一下疤痕有多长,没见过世面的我决的,嗷呦,真tm酷啊,变身街霸美少女啊!(其实没有,作为一个伪女权主义,我当时想的是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医生你这想法需要改进一下……)手术前能在医院做的基本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等着手术了。定了当天晚上回家的机票,下午就回酒店休息了。于是,下午我妈接着哭,我爸坐在窗边抽烟,我没啥事干,就只能持续折磨男友+怨天尤人,想着给学校发个邮件看看请假的事宜。但是好在我心还挺大的,所以除了在来时的飞机上经历了短暂的情绪崩溃之后,我就没哭过了。安慰我老爸老妈也没啥用,我就开始查资料了。重点来了,人在遇到慌乱的事情时候,很容易失去必要的理性和逻辑,截至目前,我们家没有人认认真真查过资料,这个癌症到底是什么?一般来说该怎么治疗,生存率怎么样?打开百度看到5年10年生存率相对来说比较高,就悲观又幸福地觉得还能活十来年也挺好。太多东西没有了解,不过还好手术安排在之后,我还有机会自己再多了解一些。
首先,甲状腺癌分很多种(大概是4种),分化的早期乳头癌是预后最好的一种,是最常见的内分泌肿瘤,女性患者比例高于男性,其次这种癌症如果规范治疗的话,对于患者的生存周期几乎没有影响,并且治疗手段已经非常成熟且规范。划重点,规范治疗 !!!在网上冲浪的过程中,误打误撞看到了一些吐槽某些国内医院某些医生不规范诊治的例子,也看到了很多患者的并不理想的预后情况,我开始担心自己的手术。又继续了解到日本、香港、美国的治疗相对更为规范,预后更好,我就和男友说,咱去美国做吧!然后,短时间内查阅了更多资料,主要是关于这个病的治疗情况,治疗的protocol,美国医院排名,survival rate(补充,我当时还以为就只评价5年10年说明之后患者没希望了呢,愚蠢啊,学习clinical
trials才知道这就是标准的评价指标而已,再往后就没啥意义了,竟是自己吓唬自己)。所以,在飞回家之前的那个下午,我们改了主意,取消了在天肿安排的手术,也不需要给学校小秘发邮件问请假的事情了,联系 了美国的保险公司,确定了医保涵盖Mayo Clinic,该医院在癌症治疗方面排名全美前三,查了内分泌医生的排名,当天就在Mayo网站上约了appointment。启程回家,这时候我已经不害怕了,只要有面对敌人的勇气和充分的准备,没什么可怕的,干就对了。
直接跳转到Mayo这边,反应很快,没几天就接到了电话,预约具体检查的流程、医生、时间,以及check 保险等细节。都安排好了,就按期回美国了。开心!省了一笔改签费!!美国约医生相对于国内来说是慢的,几乎不能第二天就直奔医院,直接全套检查,顺道还再约个下周的手术。要一项一项约,比如抽血、彩超、和医生meet,都是分别约的,但是也非常人性化,对方知道我不住在梅奥医院附近,所以把所有的检查都尽可能安排在了一天。首先是约了半个月后的彩超,同时国内的检查结果我们全部翻译了英文,提前把全部细节都给了Mayo,并且强调了淋巴结可能转移的这个事情。预约当天,来到罗彻斯特(梅奥医院所在地区),先到前台check in,抽血,然后去做彩超和穿刺,中午就在这个小城市转一转,找点好吃的(没找到,地方有点小,几乎全部产业都是支持mayo),下午到了时间就去医生的办公室了。医生首先和我介绍了一下这边的治疗流程:彩超——穿刺——依据穿刺结果定是否需要手术。我的彩超结果是单侧甲状腺有结节,怀疑恶性,但是没有淋巴结转移,于是进行穿刺,结果为positive乳头状甲状腺癌(和乳头没有关系hhh),但幸运的是发现非常早,没有淋巴结转移,也没有腺外侵犯,治疗简单,预后很好。并且甲状腺的肿瘤生长非常缓慢,我这个情况大概也是长了两三年以上才努力到目前的这个size的。总而言之就是我的肿瘤君虽然是坏人,但是处于幼年体,战斗力渣渣,non-aggressive,也没什么上进心,跟我一样,佛系。
一个月后,我来Mayo手术了,记得当天是大年三十,还是我生日,当时觉得自己很酷啊,这个生日过的特别有意义hhh。换了病号服之后就躺在床上被推进了等候室,这里家属就不可以进了,男友在病房等我。等候室很棒,都是单间,很大的电视,正好在播Friends,我还记得是Chandler爱上了Joey女友的那集,作为一个资深老友记粉,内心十分满足!之后来了一个漂亮小姐姐,推着我就进了手术室,我还挺激动的,哇,这和我在电视上看见的Operation Room一样啊,就实习医生格蕾里的那种!然后有一个小哥和我聊天,聊着聊着我就睡着了(被带上了面罩,就被麻醉了)。手术需要全麻,所以手术期间干了啥我也不知道hhh。再之后醒来还是在这个OR,一个小哥在给我嘴巴里塞冰块,应该是怕我渴,还问我记不记得他,最后和我聊天的是谁,聊了什么内容。当时刚从全麻状态醒来,脑子浆糊一般,好在还不糊涂,也不知道英语说得飘不飘哈哈。真是难为我了,半清醒状态下还要尬聊。然后我就被推回了病房,这时候等候在房间里的护士欢脱地说:“She is BACK!" 我就又睡过去了。醒了之后很饿,点了病号餐,吃了薯片、牛肉干、布丁、和冰淇淋,我也很迷惑,美式病号餐这个套路,和我想的不一样啊,趁着麻药劲还在,伤口也不疼,就吃了超级多!在医院住了一晚,病房条件很不错,家属有小床可以睡在我旁边,护士定时来喂水喂药,饭非常丰富,也没有任何忌口,话说本来当时和医生预约手术的时候,医生是建议我术后立即回家的,他说这个手术创口很小,在医院观察几小时没有危险的话就可以回家了。我强烈要求住院一晚,毕竟这手术对我来说还算挺大的,得有点仪式感对不对!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因为Mayo的布丁真的很好吃!!第二天医生来告知了一下昨天手术的情况,一切都很顺利,出血量很少,切除顺利,没有任何转移,检查了一下我伤口,确认没事就让(赶)我回家了。回家就赶快写作业去了,虽然刚开学不久,但是马上要midterm,压力还是有的。之后的生活就回归了正轨,保险报完之后也没多钱,估计比国内手术还便宜了一些。该学习学习,该健身健身,只不过现在每天早上要吃片甲状腺激素,补充术后不足。每半年彩超检查一次,没什么事情的话就算是治愈啦。目前来看都挺好的,指标都很美丽,估计离毕业不远了,可以说自己是cancer survivor了,真特么酷!
总结:
1. 体检很重要,年轻不代表远离风险。
2. 遇事不慌,崩溃一下之后立即重启,及时提出最佳解决方案。憋光知道哭,没有,还丑。
3. 不是所有时刻都需要家人在身边的。比如当我爸妈没法合理控制自己情绪并且无法提供更有效的帮助时,我和男友两个人可以更理性地解决这个问题。我妈当时非常焦虑的一点就是在这边她没法照顾我,如果在国内她可以在医院陪护什么的,她当时还没有办理美签,手忙脚乱去办估计也来不及。我坚持的一点就是,我们可以自己弄好,而且情绪上妈妈给我的压力太大了。在当时我处理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就已经够了,不太希望还要兼顾安抚我爸妈的悲伤。
4. 在美国看病(C之类的)非常舒适,小病我就不说了,肯定还是国内快,不属于本文讨论范围。医院清爽明亮,与其说是医院更像是museum,整体气氛轻松愉快,心里压力小很多。都是提前约好的,去了就看,也不需要早起挂号,排在一群病人中间遭罪(难以忘记在天津肿瘤医院早起挂号的悲惨记忆,又冷又困又累,周围都是带着口罩的肿瘤患者及家属,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就致郁……)
5. 美国癌症治疗标准而且规范。就甲状腺癌来说,国内很多医院治疗并不规范,而且可以说是far from 规范!彩超精度不够的情况下,每个患者大概只有不到10mins左右的彩超检查时间,对比Mayo 40mins以上且更高精度设备的检查。美国会在彩超指导下进行穿刺,怀疑是甲状腺结节恶性必穿,怀疑有淋巴转移必穿。国内通常没有穿刺,由于彩超不准导致的淋巴结问题,通常在手术中靠医生的经验来肉眼发现,再术中送检。无形之中增加了很多后续手术的难度。因此有很多患者开了一刀又一刀,就是因为淋巴结转移问题在第一次手术时没有得到规范治疗。而且据我所知,对乳腺癌、肺癌等常见癌症,中美的5年生存率差别还是很大的,建议有条件(保险)还是在美国诊治。说到中美医疗差别,又是一个长长的话题,以后有机会再讲吧。
6. 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 you stronger, that's the truth.
PS:马上毕业了,手头没有offer 的我在努力找工作,时常处于给自己疯狂打鸡血以及偶尔自我怀疑的循环里,话唠本质让我在这里唠唠叨叨写了这些,赶紧溜去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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