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大农村]一个美国学生“闯”入了“中国帮”念PhD的开始…(2/13 Update)

大家晚上好，早上好，中午好。俺在此帖子中给大家说俺们身边的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要内容是有一个美国学生，找到了我们老板说要念PhD，并且加入了我们组，一个全是中国人，平时工作主要使用普通话，顺便用用英语的组。
这对于我们组来说，可以算是不大不小的事情，可说是大事，亦可说是小事。说是大事，是因为美国人念PhD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态度与动机在很多情况下和我们不同，因此内心的想法也有许多不同，出于对每一种不同的文化应有的尊重，对于这样的差异应该多加了解，这样也才能更加清楚我们自己是处于时间与空间中的什么位置，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且对于计算机方面来说，以英语为母语的美国人在用他们自己的语言理解、阅读与写作上，自然是有了非常多的优势，只消对他们付以几眼神的观察，就可有许多不可言传的东西心领神会。而若说是小事，则是站在老板的立场上来说，这位美国人刚刚从我们学校的本科毕业，老板对他在发表论文拉研究经费这项事业上的期望值并没有太多，老板若是发觉组里面临了经济危机，愁云满布的时候，最先Push的必然是我们，不光因为可以和我们讲普通话，也因为我们年级比较高，用起来比较顺手，所以对这位新来的大同学，他的一年级就不怎么管了，只和我们第一年的时候一样，说只要上课吸收点知识就好了。

* 很讲礼貌的大块头 *
我这里称他为J，因为这是他名字的第1个字母。我们刚见到J的时候都发现他不仅比我们高了1个头左右，而且全身肌肉也相当之发达，非常符合之前听到的“美国全是肌肉男”的期望。
不过J在回应老板的话的时候，总会说：“Yes sir.”
这应该是十分礼貌的用法吧？反而我们貌似就一直用“你”来称呼老板，也免了很多敬语之类的称呼。
或者，也可能是因为英语中没有一回生二回熟之类的表述，又或者老板的意识与我们和与J都相距甚远，所以“Yes sir”的回应，相比起我们的表现来，差距就十分大的了。
于是，很讲礼貌就成了我对我们组里新来的这位大块头的第一印象。我觉得这种礼貌，也可能是因为亲眼看到了“中国帮”以后，看到面前全是陌生的黄皮肤面孔时的自然表现。
对于他的礼貌的来源我后来发现了另外一个原因。
美国人说话对礼貌的重视程度是我之前没见到过的，在很多时候，甚至是有点谦虚得像过了头似的，你会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像有11艘现役巨型航母的超级大国的公民那么骄傲。
但是礼貌之余，他们也是会说，“当你有值得brag的事情，你就有brag的权利，就应该brag”的。
但对于J而言，这另外一种礼貌，不只是因为礼仪的关系。

* The Deep South *
2个月前组里一位师兄有一篇文章将要投递，老板让J帮忙读一下，看有无语法用词错误等。
J读完了之后在文上作了若干标记，说：“你们英语可真是太好了！”
我等皆表示惊异，问J，你不是Native speaker吗？他说，“Born in the South -- it isn't a very good place to learn English...”
隐约感到，可能在从前的法属地长大的人，少了像新英格兰地区出来的人那样的“高贵”，也就不那么会自恃出身高而傲然一切。
也有可能是因为作为全美第一的Party School，这里的人多多少少有点热爱生活高于汲汲营营地往上爬，打败身边的人取得成就，所以看到论文的草稿的时候，预设的态度是佩服而不是挑刺。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在出生地50英里内的范围内，没有像大城市的人那样见过世面，眼里也没有那样大城市的人出来的精明，也不会有那种闻到了名利场的味道的时候就改变脸上的表情，做出笑脸，加快肾上腺素的分泌，等待冲向攫取下一次通向成功的机会的条件反射机制。而却有好客之品质，见到很远的异邦的人来到自己身边，通过写Paper这种方式进行了最浅层次的交流，觉得非常新奇，对远方的客人，自然就更加“热情”地招待了。
但总之，他还是挑出来了若干语法错误然后说那些都是些小错误。我们与J的交流貌似主要是从这样的话题开始的。

* 为什么要读计算机呢 *
我觉得如果与一个人的交流只是在Research上的话，那么如果这个人不喜欢Research，甚至会发出What the f***ing thing am I doing之类的疑问时，那就非常的不人道了。
所以有一天我问了问J为什么要读计算机，为什么要来Graduate School。聊了一会，话题转换到了玩过的游戏上面。
J说，简单的说，因为喜欢，所以想读。他有从PS到XBOX360的所有游戏机。他曾经与很多朋友一起做HALO的Mod，相互玩对方编写的关卡。
我没有怎么玩过Console game，但因为也玩各种游戏多年，所以相当理解他所说的经历。
但聊着聊着总归需要回到手头上要干的活来。
当时我正在做一件我觉得非常讨厌的research的体力活，由于做这种体力活多年，我早就觉得游戏没有兴趣了。
所以，只能将话题变到了离游戏和感兴趣的事情最近的内容：下学期有GPU Programming你选吗？他说选。

J只代表某一种类型的人，某一种类型的美国人，与他自身的经验应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讲过自己的经历，念算机的意识包括，他会觉得从事计算机的工作很酷。
这种酷，应该不在于能写出让人赞叹的物理引擎的酷，也不像是开Startup赚得盆满钵满的酷，而更像是在乡村小学中会教学生们LOGO语言与QBASIC的那种酷。
因为这里是Deep South，不是硅谷；因为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然后，就是现在了。
之前师兄有说过，曾经我们实验室也有美国人来，但是后来找到了工作又走了。一丁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不知道J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但是就算他要走，在他走之前，我也得问他一些问题，这些问题问完之后，就能知道我们自己到底处于时间与空间中什么样的位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大泡沫里，什么时候又捅破了泡沫走了出去这些问题。毕竟这些问题是我们当时申请之前想过的，可是有些没细想，有些忽略了，然后之后也未曾多想过。
有时候问问题，并不需要用语言来问，男人是行动的动物，用行动就够了。因此，我也选了GPU Programming。按照老板的想法，PhD第一年只要上上课即可，对于J来说也是这样。所以GPU Programming应该会成为J的“中国帮经历”的第一年的印象之一。

我们发现J貌似coding经验貌似不是很多，如果说能力值范围是1到100，刚学写Hello world的能力是1，GPU课上那个老师的能力是55，一般常青藤学校的学生的能力是45，我自己的能力是5的话，那么我觉得J的能力就在2到3之间…
因为这里是全美第一Party School，能对真正的牛人进行面对面的观察的机会很少很珍贵，在没有观察的可能的情况下，只能像观察高山那样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一副温水煮青蛙的危机就在身边，身边还感觉有各式掣肘的力量阻止自己进步，可是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改变，反倒是每次与牛人有过招时，都好像发现自己与他们的差距又扩大了几十倍，几百倍。老板说，他教的一门课，在课上只要做一个Project，而Georgia Tech的这门课5个Project，每个Project的难度都是我们这里的5到10倍…
可是最讽刺意味的是，上学期的某些课上我发觉我会从之前总是抱别人大腿变成能有时也能让别人抱大腿…

不过从J来了之后的这个学期开始我觉得应该停止集体抱怨与绝望。相比起不断地被脑中臆想的牛人暴虐地折磨而言，身边能多一个水平差不多的人一同从零开始再进步，也好多了。
所以在GPU课上老师说要做Group Project，J和我组了一个Group，我就答应了。

未完…但我应当会更新的但是频率应该会很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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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1026  */

我在这里面吐槽也蛮多的，但我认为都有存在的原因…我的吐槽里所涉及的问题，一定都会在以后又被以某种方式解答出来…

因为GPU课的这个老师实在是有点太Geek了（他有一个5800行的C＋＋程序，实现了球、方块的刚体碰撞，有C++和CUDA两种实现，数值稳定性看起来也很好，风格就像wonderfl上面那种诡异的小程序，是为了个人娱乐然后顺便当课堂材料的，我自己尝试过类似的东西，第1、2次尝试都完全跪了，第3次基本上跪了，发现稳定性完全需要从头到尾的完整考量，才知道这东西对我是多难…），给分又很挑剔，很少给A，和的整个学校的娱乐氛围有点格格不入，所以他的课有时候很少有人选。这个学期有9个人选，其中3个还一直不来。在这个课上老师的提问也很少有人回答…我能看出来台下有些人其实都是抱着混混的想法来的。他们给我的感觉…从有些角度，甚至有像老照片里显示出来的清朝末年的中国人的影子…大概是因为我自己身上在本科时期有体现出来很多劣根性，才会看谁都觉得和自己当年的怂样一样。但是J君却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一看就属于那种目光端正的好学生，我觉得这和他身体非常壮实有间接的关系，间接的关系是因为能够将肌肉练到这样程度的人都是坚持有规律的锻炼的。有一天下午快到5点半的时候（他一般都这个时候离开），J说，“我今天又要去锻炼了。”问之则答，”我每个星期1到星期5都去，一个星期5个小时。”
又问：“今天锻炼哪个肌群？”
"Biceps and triceps。"
“俯卧撑可以锻炼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么？”
“不，俯卧撑主要是练胸肌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应该是(这里忘了，应该是指举哑铃）。”
然后我赞叹了一下他的生活的有条理性，并且给他看我的endomondo上的跑步记录，说，我也是有规律的人（意味为，“我不比你差”）。
他说，Oh，我基本不做cardio（有氧运动）的。
我说，冬天了就不能跑步了，也许就会去gym了，说不定就可以见到你了。 （我觉得在这里应该避免中文里类似“我想与你一道去gym”拉近乎的意思，除非是真的想去gym，否则就不要说，说到了就得做到。这里可能与文化差异有关系。）

其实每天谈话的内容也很少，主要是因为我口语还不及印度人那种能够表达沮丧、不安、吐槽和强烈的情绪变化的程度，加之用词不当和见识及经历的差别，无法做到和与中国人在一起那样一两句普通话就能够拉近距离、诱生出天然的吸引力的（我觉得这种扎堆既是好事，又是不好的事）。所以其实这样的聊天并不是平等的交流，亦不深入，也不能了解他对于某些事情的深层想法。可能深层想法的了解，应该是随着某些共同的经历变得深入之后自然的事情…

这星期我帮J装了一些常用的软件。
Linux这种对新用户非常不友好的玩意对J君来讲看起来也像外星文一样，所以我仿佛又看到了我当年刚刚用Ubuntu时候的那种痛苦经历…
像我这种以前属于100％ 2B青年的人，会有一种“技术崇拜情结”，就是非常喜欢在别人面前很牛B的感觉，喜欢总是给电脑外行讲解技术名词的意思，然后显得自己很懂。我记得本科学数据结构的时候，到了真刀真枪上阵的时候连类模板都不会用，倒是安装了若干个VC＋＋的版本（当时我不知道有mingw和cygwin之类的东西，也只看过谭浩强自序中写道“自从我写了c++教程，c++变得不难学了…”的书），在这种恶劣的文化背景的影响下，就产生了某种技术崇拜，比如说，看到一个人电脑上运行着VS2010,就会说，好NB啊…其实自己是最不学无术的。自从出来之后我也一直在反省这点，这里只讲自己的过失，不对教育体制、某些教过我课的老师开地图炮。

J君在我们安装第一个软件的时候就会问，安装这个是为什么。
按我以前的错误想法，当别人问到这个问题时，脑子里的反应和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回答不出来就扣分、叫家长、退学等等的反应是一样的---“为什么”是不该问的。而是要口是心非地背出又红又专的段子来，还未开始事业，就要表现出忠心至死的决心什么的，还没开始写code，就要表现出很懂的样子什么的。
按现在的想法，他应该是想问，这个东西与我们所做的事情的目标之间有多少个中间步骤，以及那个目标是什么。老板在解释目标的时候只说要投Paper，但是后面那种“首先，只有有了Paper我们组才能有饭吃，然后，如果你有更高追求，写paper之后才能有办法与业界里最厉害的人过招，才能看到世界有多大”的意思却只能用中文表达出来。J君是自己有Fellowship的，不需要对老板尽自己的责任，所以，这一层意思就没有传递给他，也没有必要。
但是我显然是不能一开始就和他说我是为了吃饭才做这个的。所以就解释了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的。看起来貌似他对这东西有一点兴趣，有多少并不知道，但好像为了等一个编译一次要半小时的程序，像个木桩一样杵在桌子前是一种巨大的折磨，所以在等程序编译时，他会开手机发短信，会开自己的笔记本，上reddit…（
他感不感兴趣我不能左右，但是从某些表情中我能知道我们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兴趣，从而也能推断出最终极的、关乎生存的价值的目的是否可能达成——写Paper…

（我这星期可能能写得不多…要做作业…有些事情需要大块时间来磨蹭…所以我不担保，也不夸海口…否则会feel guilty…）
/* Nov. 03, 2012 */
好学生，是这样子的：聪明伶利反应速度快，你若说声音的处理要用FFT，他就能把各式考试时用的公式背给你听；考试成绩基本上都是95分、100分这样的，如果有哪门课的GPA是3.7，那是拖了后腿。
还有一种学生，是这样子的，考试属于85分也觉得很好的，但是你若是瞧他的电脑，大概他是那种将emacs视为一种信仰、隔三岔五分在向某个奇异的代码仓库提交代码、看到好学生们在电脑里装迅雷／360安全卫士之类的软件会微皱眉头、做到有Project的课时，一天可以连写上千行程序，连上述“好学生”都会抱他大腿的人。
这两种人我在我本科的时候都见过，在之后看人的时候，也不免会对号入座。
但是，对这两种人的观察，是需要长期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过程中，才能慢慢品出来的。就像含一口小清新薄荷糖，刚入口时只有凉意，及至片刻后舌头上觉得有湿气，再到后来就有甜味了。如果有一个食品学的PhD，说不定就可以就薄荷糖的口感、搭上若干统计模型和一堆Fancy的图，作成纸一篇，直捣学术大会而去。这个薄荷糖的比喻的point在于，对人的了解有深浅之别，只有深入了解，才算了解。就算吃薄荷糖只有吃到嘴里才算吃，如果只是看，不论用眼睛看还是用仪器量，都不算是吃。
所以，大学以及当年一同经历过的傻逼的岁月的那些人们，一般而言都会有深入的了解。
可是，在美国这里貌似可不太一样，有些只在在公开场合见到的人，能看到的只有他们的某一面。
因为人之间的距离很宽，每个人的空间很大，所以他们有足够多的空间一个人相处，要有足够多的时间才能从个人空间，譬如居所和工作场所，移动至社交场合。由于美国人很多都有车，车可行至的距离之大，就是这种距离感的显著的来源。若在大脑里勾勒此番画面：在21XX年人类开始殖民太空，不过每个人都有一个单人用小飞船，用于在容纳几万人的大飞船里面代步（就像Wall-E里面的真理号那样）。那么今天的美国从大学（或之前）始就人手一车，这种经验就已经是未来的这种生活方式的预演。
最实际的现象就是：5:30，在实验室里，朋友的电话一接，车一开走，马上就从工作模式转换到娱乐模式了。然后星期天下午，车一开回实验室，又从娱乐模式转到工作模式了。车子与空间为这样的模式转换提供了非常大的战略缓冲区与屏障，所以工作与生活就不太容易搅在一起，“星期五晚上绝对不学习”的生活方法亦是更加容易达成。（也许教育学／心理学的筒子们能在比我说得多得更多……）
说到这么多是因为J君今天说：明天有场big football game，所以要和朋友们一起去Tailgating！
J君说，星期六他从来不学习。但是星期天会成天学习。
这看起来才是真性情的生活嘛！

其实人的生活无非就是这样子，由某些主要的和潜意识里会不断地想的事情作骨架，再在骨架上面包上肉和皮。
对于J君而言，“骨架”包括了健身和与朋友们Party。对于被老板招进来的我们，显然“骨架”主要包括“什么时候才能毕业”这个不毕业就回答不了的问题。
加之中国传统文化中有所谓“大家长”的管理模式，所以，我们虽然身在美国也很难放开地去玩。到这种想玩也玩不起来的时候，也很难分清是老板的精神压力施加术，还是自己的执念破除不了。研院的同学心里貌似有心照不宣的某些共同看法，如果有谁很享受生活，那他也大概会被看过比较离经叛道的那种。
当然毫无疑问的是，J君肯定是与我们实验室的氛围无法100％同步的。至少现在是。我们也没法与们的Party school特色的生活100％的同步。

平常的聊天还在继续。
有一天我问J君他什么时候去健身房，他讲了一些有意思的现象。
J君说，“我一年中去健身房从不间断，all year around。然后在一年不同时间看到了许多不同样的人。在一年的不同时间，来健身房的人数量是不同的。就这个学期来说，在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一般人会比较多，因为大家都有新学期的resolution，想大干一场。然后，人会逐渐少下去，这些人可能是自己跟不上自己的计划，或是学习忙等等原因而走了。但是到了Halloween之前，突然又会爆满，因为大家想在穿上角色扮演服的时候显得好看一点。过了Halloween人就少了，一直到秋假都没什么人。然后到了期末的时候人又会稍微多一些，因为在期末复习的时候需要恢复体力，之后在整个寒假都没什么人了。"
“因为我一年中一直去健身房，所以能看到这些人的千姿百态。”
J君说完之后，我觉得这是非常值得bragging的“Getting things done”的高效能人士的样子，需要很多的devotion。

/*** Nov 26, 2012 ***/
这几个星期以来实验室的各种人都在忙于各自的Project等事情，不过这个星期已经是学期的最后一周了，意味着各种Project的期限到了。
近几个周末J君都会问我是不是在实验室，如果在的话，就一起来讨论那个一同做的GPU Project。
说起来那个Project我蛮惭愧的，因为做这个Project之初，老师让我们自定题目。然后我说要不做Path tracer吧。我自己脑子里想的是，“因为牛校的人都懂Ray tracer，这是他们的技术优势，更是心理优势。我们懂了之后，就不比他们差了。” －－－ 这样的想法是从小就有的。从小我就一直在“奥赛班”的隔壁的平行班，有一个老师总是说，“我们班不比竞赛班差！”
话虽激励人，但是不是也暗自承认了我们天资不如他们，所以也意味着应该尽早挖掘其它方面的潜能呢……？这个问题，其实从J君身上能有所解答。
上星期讨论完Project做什么之后，J君说他和他的朋友们中，他是学习最努力的，大学四年的GPA是4.0。前几天，他与一个大学时候的老朋友见面，那个朋友不停地表示懊悔情绪，因为那个朋友在大学四年一直沉湎于Party活动中，J君说，每次只要到了他家门口，就一定能看到他们在Party。四年过去了，J君以4.0的GPA拿着奖学金到这里来读研，就拉开差距了。
不过我还想问问他，你知道牛校的本科生与我们的差距有多大么？嗯？这个差距，也就是老板一直和我们所讲的差距，如果我们不赶上就会越差越大，你知道有多危险么？你知道么？
我想将脑子里的一幅印象拉取出来，那是在我刚升入初中时，中学校长对我们的训讲。中学校长将一个日本产的磁悬浮陀螺用数码展台在大屏幕上展示给我们看之后，说，我们的工艺与他们的差距就是这么大。“你们以为你们很厉害么？我们中国很落后，所以过去的一百年才会挨打。中国很大，但是不强。你们知道吗？当时的世界四强，加起来也就湖南省这么大！中国还要至少50年才能赶上他们！” － 一方面肯定我们与他们的差距，一方面又将差距说得如此之大，让人觉得没有希望，吓得不敢向前。如果只是为了夸张，五十年、一百年又有什么区别呢？这话要吓死多愁善感的人的。当时老师应该提提日本的5S工作空间管理方法，从细节着手讲，就能说清楚50年，就是日本从战后投降到成为发达国家的五十年，是这些细节保证了日本制造的先进。而不是如同讲历史般，将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五彩缤纷的50年以一个数字代替－只是用于说明一段时间很长，而在训讲过后，却仍然是在以励志的训讲之名，行应试备战之实，使得诸如想投身中国制造超过日本制造的特立独行人，在应试大潮中自生自灭，而乖乖宝宝则多流于平庸。那段记忆以及种种矛盾之念挥之不去，我猜大多数夹杂有自卑与自大两个极端的一些人的心里的想法也有类似的元素，大概很多国人都明白个中滋味。
而我们作为non-resident alien，原本就是由于有可取之材才有资格踏上美国的土地，在这里呆的基本上每一分钟都只是为了做应当做的事情。加上这个基调的作用的话，前面那种想法的小火苗也就哧哧地长大了：要是平庸，就得落得个回国的下场。长到后面变成了大火苗，于是就烧过头，可将心给蒙蔽了，凡周末宅在房间里不肯出门，亦有可能是太过要强，不敢放松自己甚至一秒种所致。话说回来，要强与落后就要挨打应当是全人类的共识，美国人的要强甚至应该是已经深入到了民族性的核心里 － 至少出国之前，很多人都认为世界第一强国的民族性都有爱好冒险、不服输、做事系统性、有远大的规划。因此，当前面所讲的那种小火苗蹿上来时，除了有不敢放松自己的毒副作用之外，也有作为是在精神的茫茫虚空中向强者发射出的寻求精神上的共鸣的SOS求救信号。
上面那个我们与牛校的人的差距的问题我不会翻译为英文，于是也就没说，而且我知道和这里的人大说常青藤学校有多么多么的牛多属对牛弹琴，但我知道他看起来在GPU课上不认真是因为这是J君的第一个学期，他还有另外2门课需要花精力。而他不是那种Hardcore的程序员出身，应付这些课也要费可观的力气。（插播一句，我觉得Hardcore的程序员可以有能写出SmallPT、SmallLux之类级别，或是自己一个人能独当一面，开发若干独立游戏，或是软硬件皆通，或是艺术／技术皆通、等等；凡是看到让人觉得大气非凡者，皆可属此列。貌似前20学校的本科生大多都是这种水平，所以名校的优势之一就是能让你见世面，知道世界上的牛人是这么多，而且能高出自己那么多个数量级。）
所以，到现在为止，这问题的答案就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了个线索，从另外一个方面给这个问题一些提示。

J君说，我从小就在路易斯安那州长大啊！我去过阿拉巴马，密西西比，德州，佛罗里达，但是都是很短的。
J君说，我从来没坐过飞机呢。
J君说，或许我有一天想去中国看看！

所以说J君应该也是一种很“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就是土－－换到中国来的话，大概要被称为土鳖或乡下人了吧，哈。但是人之间需要尊重，所谓的“土鳖”也有很厉害的。我知道在玩文曲星时知晓的一人去了一所三本学校，九江学院。但是由于他在高中就给文曲星开发RPG、用6502汇编写系统工具，在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给手机公司做游戏外包赚钱，比我大学同学的大多数都厉害多了。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看不起任何一个“土鳖”或是“乡下人”。
这里再来个Stereotype，美国南方貌似是有给人blind hospitality的印象。也就是热情。不过还有一事：爵士乐发源于新奥尔良，能歌善舞者不少。我师兄的Host Family家的大儿子业余就在新奥尔良的酒吧里弹吉它（貌似精确的名字是种拨弦乐器），而J君有一次说到周末做什么时说：“I play my guitar！”
所以这个人如果不是Nerd或是Geek，他一定有诸如弹吉它之类的特殊技艺。偏心点讲，一个人有了这么些，那他的内心就比脸朝屏幕，手拿鼠标的码农丰富多了。

回到那个Project，我觉得，如果你有个美国队友，那各种鼓励纷至沓来的概率就会大很多。我一同学她称其为美国人性格中的“bright”：前一天晚上我用邮件给J君说我实现了XX功能，第二天早上就收到短信说，“Just received the FANTASTIC news！！ When would you be in the lab today?”
美国人无限放大骄傲与鼓励的教育模式在此方面表现得很明显。当然，有些人，譬如J君，也觉得这有些方面有点过了。
由于这一句话，当天的阴霾就一扫而光了。

************12.12.12**************
一亩三分地上有各种成功人士的故事，大多数时候我看到了之后，心里会非常不好受，因为我总觉得那些机会貌似也在眼前，因为曾经我和某些很牛的人还是在同一个本科学校念过书，还在同一个城市成长过，还有很多这样的小地方有交集…但是看到他们的成功故事被写到了地里，才会终于从幻梦中醒过来，因为曾经有的交集虽然表示与牛人在物理上很近，但是心境与经验上的差距，根本就是深不见底的、无法猜测的远。我知道我本科的时候曾经有许多的缺点，并且已经造成了现在的后果，导致我都不敢面对现在的大学同学。因此，从现在开始起我做的每个课程作业与Project，都具有一些“救亡图存”运动的意味。当然，心智成熟的人早就意识到这点了，可以无视这些啰嗦的话。
我说这些的Point是，从给这个Project写题目到完成之时，我都会将其中的内容与今后的Research、以及今后的生存联系起来。我知道从我们这样的学校出去，只要走出一步，就会被各路牛人，尤其是名校牛人给虐成一堆碎骨头。每个人心里都没有完全的安定 -- 可能从MITBBS上你都能看出来，在湾区这样的宝地买了房子安了家的人，都多少有抱怨，何况在一个穷山恶水之地的小小研究生呢？小被寄予的期望大，能出国的人大概多少都在名校待过，受过了激励教育之后，就被指向了一个天空的地址，等到摔下来后又血流不止。

这些已经被假定好了的意识形态在中国人留学生里应该不少，有些人经历过了，然后痊愈了，又冲向更高的地方，我还没到那个阶段，但大概也知道之后应该怎样。有意思的问题是，J君其实不是这样子的，即他可能不甚了解世界在我们心里所反映出来的样子。

GPU Programming课已经完了，其实我很不爽，原因是：这个课本来应该是一个Group Project，可是结果却是基本上我写了100%的程序，换句话说就是J君基本没有为这个Project写程序。J君不能写程序的原因是因为他之前没用过Linux，并且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有个AMD的显卡（据他说，无法在Ubuntu上装驱动），所以就很不方便测试CUDA程序，并且貌似也对这个Project的内容不甚感兴趣。十月里一个星期天J君很积极地问我解释一下raytracer的原理。我当时也只一知半解，就给他说，但是我在纸上画个图，准备解释原理的时候，却发现他坐在我之后1.5米的地方跷着二郎腿在iPhone上发短信。在我看来，那是无视+不感兴趣的意思，他可能只是想做出努力探寻raytracer原理的模样，用以给自己一种“我已经为这个Project很努力了”的感觉，也给我传递这种感觉。但是很不幸在我看来就是这样的，因为我以前也曾经是这样的，只有在突然意识到救亡的紧迫之后，才稍有改变。唯一可以宽慰的理由就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个事情，以前在本科的时候，我尚且只是处于中游，但是到这里来却反被别人抱大腿了，小小的骄傲至少可以得到一些满足了。

可是若满足我就成了井底之蛙了！因为我发现我在井底之蛙中，我有在CS系的BBQ上给一个说想要去游戏界工作的PhD学生说过，你应该看看UPenn的GPU Programming，他们的本科作业比你的Research相比也不差！此PhD的脸上一幅漠然的样子，最后近于支支吾吾地说，“那只是因为不同的学校，侧重点不同”。他那种貌似自尊被伤到了的感觉我看着也有点于心不忍，但是为什么这边的有些人不能像我们一样以“别人比你好，你就是羞耻！”的角度去想这些问题呢？承认别人就是比自己好很难堪么？无论如何，反正我的态度是确定的。这个态度也存在于这个Project中。我在这个Project的最后附上了UPenn的GPU Programming的学生作业的网站作为Reference，意在提醒自己，所做的东西虽然觉得很好，但其实还是很菜的。我在这边还少有体会到那种“比你优秀得让你自惭形秽到泥土里去了”的人的威压感，但是与老师们的聊天中总能觉得，自己这种程度还确实非常的烂。说起老师，在Project接近结束的时候Jesse曾经有和我表示出了一丝担心，这种担心就是：
“我一定得要在这个课上得一个A才行，只有得了A，我才能给我本科的学校写Alumni Testimonial，我才能保住现在这个奖学金。”
他说完之后，又在看着我编程序，我突然有种感觉，他像监工，我像工人。这种感觉持续了一秒之后，他又说了，
“听说这个课的K老师特别难被impress，很难让他满意。”
我的1秒中前的想法又有所继续，我猜度到这番话的意思是，你这个工人，得好好努力，否则我的奖学金就保不住了，所以我就会离开你们实验室…
所以我如果不好好做这个Project，他就得不到A，大家就会都很不开心了。说实在的，当这种话说出来之后，如果这个Project并非是因为我自己想做，就会马上翻脸。这是一种很想哭但是又觉得好笑的感受。但是他既提到了那个老师，我们就不妨试试看，看能不能Impress他。如果我将Project做到UPenn的同样的课的50%的程度，会不会Impress这个老师？
这个问题直到学期的最后才有了答案，老师评价时确实用了Impressed这个词。关于这个Project的内容…我现在的头像里面的那条大恶龙就是其渲染结果之一。不过在我看来，这个Project如果放到类似UPenn之类的学校，只能算是垫底的。我很想将这个事实告诉他们，但是他们一定会以麻木的眼神看我的，因为这种学校与学校的差距他们根本不Care：你如果想去别的学校，你在Undergrad的时候就应该去了，何必现在蜗居在这里呢？这个问题，也许也只有五年之后才能有清晰的答案了。现在做的一切努力，都可以向找出这个答案迈近。

如果说我这个学期的Project都是为了支撑自信的小火苗而花费时间，想做得好，会在脑子里一遍遍想象老师被Impress的场景，然后又不可避免地进入“这种项目虽然在这个学校能显得好，但是换在别的学校就什么都不是！”的失落中，那我觉得J君第一个学期也在找所谓的自信。J君给我看过他在本科时候的成绩单，GPA=3.8，一看就是好学生。我从他后来的解释中感觉到，他好像是属于在一堆Party animal同学中，洁身自好，爱惜羽毛的那一种。他说他的本科同学是这样的：
“我们从高中的时候就是同学。在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大家投票选出班上最有可能获得成功的那一位。那一位同学他得到了最多的投票，因为他就是个天才，在大大小小的测验中都基本上都是满分，将来他的理想是做医生，所以进大学的时候，选了生物学（我不太记得具体的科系名了）。可是你知道么？他在两年之后，他突然转了系，转到了英语系去念Creative Writing！以这两个系的门槛相差之高，肯定是浪费了他的天才了。今年我毕业，我来念Grad school。上次我去他家看他，他正窝在家里说，要写一部小说。可是他好像从很早就开始写，但是一直没写出来。”
还有这样的：
“你们中国的大学里能换专业么？我有个同学，先是念化学，读了一年之后，改念计算机。现在他好像又在念管理学了。看起来他好像总是念到某个程度，然后说，这东西我不感兴趣，我不念了。所以，他们好像总在原地打转转。我那个同学是个Party狂人，他天天Party。你经常能看到他半醉半醒地拿着个酒瓶出现在课堂上。”
我觉得这种情况真是让人唏嘘。大概，名校与非名校的区别就是名校的人的同学里都是学霸，绝对不会有这种拿着酒瓶出现在课堂上的人。
J君又说，他在给他哥选课，因为他哥也要从他的本科学校毕业，但是还要选某三门课。这三门课要一直刷选课系统，而他哥要工作，所以不能一直看着选课系统，只好让J君来刷选课系统。
J君说，他哥一直在工作，从未间断。在2006年的时候他哥就开始上本科，但是在第一学期拿了5个F和5个W(withdrawl)。就是因为要工作，要用工作的钱来支付全部的学费。这份工作从下午2:30做到晚上10：30，很多课要翘掉，而且工作完之后，也没有精力再上课了。所以他哥就休学了一年，全力工作。一年之后，他哥的工作时间有所改变，而且可能是因为适应了学校的节奏，所以重新杀回了学校。这回成绩基本上就是A和B了。问及工作是啥，J君说他哥的工作是在某间银行里面，是非常喜欢的工作，而且可能以后就一直在这间银行工作了。所以说，他哥是非常有目的性地工作的。他又有补充道：“你知道美国人都喜欢在18岁时追求独立，要搬出去住，不再与父母一同住。要财政独立。为了财政独立，有些人就工作。有的人他们宁愿一天到晚做着dead-end job-端盘子之类，也不好好学习，毕不了业，一直拖啊拖，有的拖到28岁，才毕业。”
他的同学竟然有这么不堪的吗？我想起来某个支教的同学的抱怨的大概内容：“虽然支教所在地的领导们对他们热烈欢迎，但是当地的人的观念与习惯真的是太难改变了。譬如说贵州、广西或是其它更加偏远的地方的人，他们这里就是考试分数为王，像你这种从上海（或是其它高考比较容易的城市）过去没有念过竞赛的人，你的应试功夫能比得过他们么？你能真正地帮到他们，通过*当地*的应试，然后去一个大城市么？他们的生活就被锚在了这个地方，你即使将你的全部生命，20岁开始的最好的年华，全洒在这个偏远的地方，而放弃你自己的未来，也不一定能改变太多，更何况你愿意么？”以及这番话背后的一些无奈。当然，支教与NGO之类的话题本来就是个很大的题目，有了完善的制度/系统/技术与资金的支持，某些事情的实现会容易；而志愿者的支教行为，若非付出十年之久，更多的改变的是志愿者自己，而并非支教地的人。
话说回来，这番道理要是套用在Graduate school上来说，像我这种不热爱学术，对于发Paper的价值仅停留在积累自信的人来说，发Paper对于整个研究组的命运的改变，远不及对自己的改变大，而所谓改变最多也只能称为“修理以前的心理问题”。
像J君这样长大的人，我觉得再与他多说“我们的Project与名校的人的作业相比只是渣”之类的话并不能当即起到知耻而后勇的效应。就算要起到此效应，也得是等到他的写程度的经验再多一百多个小时后才能起到效应。你要是问他现在想不想去硅谷之类的地方工作，他可能会说，留在家里挺好的啊。或是说，就是没有经过点化，没有受到早就将一亩三分地论坛上的好苗子们狂轰滥炸了的“成功学”的启示。此人或许是块未经鉴定的璞玉、未经开锋的宝刀。
总之我觉得这个Project可能将我一些无法用语言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已经让我们组给J君的第一个学期留了一个不太差的初印象。下个学期可能老板也会Push J君干活吧。

-----------------------------------------2013-02-13--------------------------------------------------一个寒假过去了，寒假的生活很平淡，与J君基本没有任何交流…平时都是各玩各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寒假快结束的某一天，我拿了一个我最近捣鼓的玩具给J君看，是Android版的文曲星CC800模拟器。这个模拟器说来话有些长，但总之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组的研究与计算机体系结构相关，怎么能不动手Hack一个模拟器呢？J君说，This is pretty cool！然后继续老板给他的任务：阅读一个叫Macsim的模拟器的源代码。
这个东西当时可费了我一阵劲头，我说我弄这个东西就是为了以后阅读真正的用作Research的那种复杂的模拟器的时候不会头晕。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嘛。
这个东西虽然我觉得很起劲，但貌似如果没有用过文曲星的话，就不会有太大共鸣吧。然后就沉默在各种琐事中了。
J君很兴奋地说起来他在这个学期选的一门课，叫Quantum Computing。问及内容，则是各种线性代数，看着很晕，所以他平时就经常与他同学一起讨论。
我们老板从这学期开始做了个长远打算：为了加强沟通与想idea的能力，每个星期四下午定时开组会。上星期四下午J君讲某篇Paper。在他讲的时候可以明显感到凭Native的语感与洪亮的嗓门完全镇住了场上有木有，就算他不懂100%的技术细节也没有关系有木有。我觉得比我们中国学生的台风好些。

每个人的生活总是绕着几件事情转的。J君的生活非常丰富，他上星期五的时候说，他有个朋友从伊利诺伊过来，就是特意为了去新奥尔良去看Mardi Gras狂欢。真是洒脱啊。
而我们这边脑子里转的都是Paper什么的。发了Paper的师兄会比较淡定一些。

接下来据说有另外一个叫Sam的人会来我们实验室，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呢？

TBC （To be continued）

redemptionnuo 发表于 2012-11-26 20:40
不过J为啥不做有氧运动呢？

有氧运动只适合减脂不适合增肌，而且过度有氧肌肉也减掉了，如果体型好偶尔有氧运动还是不错的，可以锻炼心肺能力。

写得很好～等更新

大家好我又回来了。

这篇帖子把2013做个完结，再讲一些2014年的事情。有些2013年的事情已经完结，有些则延续到了今天，可能还要延续到以后。因为有些事情到现在还不知道结局，所以就只说到那个时候为止。


2013年的暑假也重做了一个研究中所用的工具，但并不是从头开始，而是加入了另一个学校的一个开源小工具。（其实一共的作者就两个人）。我的工作是让性能提高了9倍多。后来用那个工具发表的一些论文都加入了对原作者的感谢。
除了那件事以外，我还帮师兄做了一篇论文中的一些实验。算是第一次对论文有贡献，同时也对相关的工具了解多了一点。毕竟有师兄挡在前面，我只是打打下手，压力相对也小很多。
虽然说那已经是第三年，但我还是对发表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着急，总是没有进入状态，所以也对本领域的会议节奏没有把握。像师兄那样在暑假攒实验打出会议论文本该是最正常的战略，但我还是受到各种其它事务的牵绊到处转圈圈，始终没转到正确的方向。这个认识的转变，大概直到数年后才完成。

那个暑假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在《CPPGM》的公开课上勉强赶上进度。冬春之交和第一篇把本来就写得很烂的论文嘲笑般拒绝的拒信来时，点进了注册链接，是参与这门课的开始；满地爬的毛毛虫的花开的春天，大概就是作业一和二的语法分析器；吹着空调吃CVS买来的罐头食品的夏天晚上的是表达式计算器、宏替换和预处理单元；直到夏天的劲头过去，帮师兄写完的论文交稿，天气转凉，地上开始起落叶的时候就到了语法分析器的作业了。到圣诞夜到朋友家吃火锅时，一年即将结束，也到了命名空间的作业了。在暑假阶段，与作业一同推进的还有缓慢重拾的不多的信心，以及在完成那个研究工具时感到的命运逐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在很多个一个人呆在实验室的晚上，看着网上各种有才艺的大V们展示自己，被和别人的巨大差距打击得想哭都哭不出来时，这些屏幕上的输出真的就是能找到自我肯定的一根稻草。除了自己去撞到墙上，甚至都没有人能回答我到底与正常人差距有多远这个问题。

我说这些我的经历是因为实验室中的某J君在研究上可能和我差不多不认真。不过我当时心里每天还想着与已经在各大公司工作的当年的大学同学们的差距，想着在本科毕业时被ACM班的小朋友嘲笑连编译器都没有实现过。那就是是每天的情绪基调。在这么多种干扰之中，大概言语中透出的缺乏自信都会让人觉得恶心吧，那还能有几成精力是真心实意用在打会议出文章上呢？当时我有些表现现在看都觉得好可笑的，比如说下面一事。

三月的时候完成了Stanford的公开课《Compilers》，收到了通关邮件。我就把这事说给同在实验室中的J君听。他说“Congratulations!”
但是我不巧当时正想着那个ACM班的小朋友说他们曾经做过的数据库系统和他们的编译器课，觉得自己还是很弱，只是与他们的差距从一千步变到了一百步而已。于是（同时也很阴暗地因为知道J君的技术面可能以不如我强）就怀有完全否定的心情对J君说，这根本就完全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啊！
话一出口，旋即就觉得后悔，一是因为对方出于好意祝贺却被粗暴地拒绝，显得我很无礼；二是如果本来开心悦纳地接受了这个祝贺，让自己心情变好，就能继续轻快地回到追赶当年的同学的道路上来，但一句粗暴的拒绝，就把这一点光亮全浇灭了。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表现是否是促使J君到最后离开这里的原因之一。如果是的话，那以后大家都讨厌和我在一起可怎么办呢？可能把PhD坚持下去会暴露出更多性格中的弱点和缺陷，然后就能更好的一并解决吧。


随着对自身与同学们的差距产生的着急感越来越多，以及想到真实世界中判断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在那年的最后几个月开始了找实习的事情。
找实习的时候我没有大张旗鼓地和老板和实验室里的大伙伴们说，因为没有什么把握，也因为不是主要任务不方便公开说。找实力的原因，多少还是出于外国人在美国生存不易的危机感（只有有了实习经验才能多一线找到工作的希望），加上本科时代的朋友们纷纷在实习、工作、发表论文等各个不同的方向开始积累，觉得差距越来越大；而美国人可能仅仅是选择念研究生一项就使得他们在他们的朋友圈中与众不同。
某次我在QQ上与以前的高中同学聊天，更是觉得自己要卑微到泥土里去：

“没有呢，真正的牛人就不是晒这些了。
比如那个郭家宝。 www.byvoid.com。这个人就是阿里那个A*计划年薪60万那种的。
总之，好好完成剩下的PhD工作吧。”

说完，又是被打击到不知所措的状态。我只希望有一场实习经历来遮掩这凌乱破败不堪的卑微的生存状态。在那样的人面前，这些卑微都一览无余，羞愧难当。
好在，羞愧至极之后就会忘记，就能暂时回到现实中的正事。
而这短暂过后是更危险的陷阱，就是内心认同并将这些羞愧作为自身一部分，从而认为这种卑微是理所当然，变麻木，彻底放弃进化和蜕变的可能。这个陷阱在陷入时，是很舒服地被绝望所环抱的。现在将这些字打下来作为纪念，并且推进找实习的事情，就是为了赶在被环抱所陷入之前，看到更高更大的地方，逃离陷阱的吸引。


现在回看那次找实习，幸运占了很大一部分，熟人的内推和之前曾经在那间公司工作过应该起了不小的作用。希望几年后找工作时，能更多依靠自己的实力而非好运气。

暑假过后直到新年当中的那个学期，我选了几门比较容易得学分的课。这些课教授的是教授在自己的研究中一个非常偏门的领域，其比较通用的对应的知识应该是类似离散优化之类的。老师把我们当作完全没有计算机基础的人，讲述着简化了无数倍的模型。上课时间是在下午五点。九、十月时的太阳反射到桌子上还很刺眼，感觉像是一种严讯拷打般的刺眼。我收起电脑时想着困顿中的研究工作，又想着刚在推上看到的几年前开始看到的大大的追踪者越来越多，并且开始受到业内人士和媒体的转推，眼巴巴看着自己与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生命浪费得越来越多。我非常想让找实习的结果出来，想让困顿中的研究工作有个完整的结局，想到了那门作为自信心的唯一救命稻草的编写编译器的公开课，想着那位大大在推上对我的回follow，仿佛在说“我等着你变好变强，可别让我失望啊”，又回复了一点点精力，将残破不全的心情收拾好，去上那位教授的课。

我也开始想怎么让那位老师的课的课程显得更有用，至少如果以消极的态度想要拿到A也是不合适的。老师讲的内容是如何考虑缓存等体系结构因素实现自动优化多重循环中的并行化的优化。我想起了去年开始尝试的烟雾模拟器，将老师的优化方法套用上去，让帧率提高了一些。尽管是微不足道，但也是朝向想做的事情的一小步。对于另一门水课，我也采取了相似的做法，希望在水之余尽量翻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2013年就在上课和做实验中结束了。到了最末的几个月中出现了几次强降温的hard freeze。记得在跨年夜把《CPPGM》的第8个作业提交了上去，新年当天在Subway的小票上看到了2014年1月1日这个日期，意识到新年真的到了。街上空无一人，店铺也大多都关张了，显得那张小票有种孤单的仪式感。再过了几天，把近几个月的东西提交到了一个Workshop。过了几周被告知接收了，于是我的发表记录才终于正式地突破了零蛋，新年也终于算是有个交待。实习录取邮件也在新年不久寄到了，使得风雨飘摇和挣扎的心情有了一点点起色。那段时间我还把自学画画时的几张很拙劣的作品给J君看。他看了似要张大嘴巴说：“这真是你画的吗？”我回答是，心里有些得意，想着攒多一点贴到网上去收点赞。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即使是午餐时用微博炉加热得不均匀的一杯grits，捧在手心里都会感觉很温暖，因为那时我的境况是这些年来最差的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腾挪一点都会更好。

这些事情好突如其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富足感，我想，有了这些后，原本被打击得一戳就破的信心能恢复成什么样呢？但还没来得及想、没来得及从过去中回过神来，这种富足感就又变成了虚无，周围的人和老板的敲打就已经开始说明，虽然我这一城一池中得到的是胜利，但从整体以年来计算的战略上来看，已经落后了很多了。因为实验室中有一位同学过去一两年间将手中的论文在拒收和投稿的过程中不断完善后，终于被接受并发表到了一个很好的会议上。加上他之前的成就，他已经满足了老板的毕业要求了，但我还差很远。也许是差一年？差两年？老板比我更着急，因此催促我快点考虑自己的前途。考虑自己的前途，就是要达成同样扎实的发表履历。具体到那个时刻，只要将Workshop的发表再扩充成会议，再投到一个同样档次的会议，就能从落后变成追平了。这篇论文中所用的方法大多来自于那个合作者，那个方法有些问题，可是当时因为大家的沟通都不顺畅，所以大家都仿佛没有看到这个问题。既然没法沟通，那就只好借助审稿者的回应来促进沟通了，因为看到拒信，大家心里总归会想到些什么。到后来，甚至有几张图表都解释不清，每次电话会议都是花半小时讨论一张图但却没有明确的结果。文章上限是12页。写到了第8页之后，每写一句脑子都要停转，手上是漫无目的地在命令行里按make来生成PDF文件。看着明明没有希望的路，却不得不走，就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傀儡，那是一种只能任岁月烧光浪费掉而且事后也不愿回想只能咽下去的感觉。唯一有希望的是实验的工具仍然是很靠谱的，而且被拒也是能逃出困局的一种方法。于是就在这种低落的心情、不充分的准备和千疮百孔的组内沟通的状态下，论文提交出去了。我想让这些消极因素随着提交键的按下扔到看不见的远方去，在它随着拒信回来之前收拾重整好情绪，然后重新去面对这一切。可供腾挪操作的空间很小，但振作的机会很多，因为每个老板push的机会都是可以作为改变现状的开始。

在我做那篇论文的同时，J君与S君另开了一个小题目。在这个小题目进行的两三个月期间，我第一次看到他们晚上也留在实验室，有一天还订了披萨众人同享。那时已经是春夏之交的四五月了，披萨、虫鸣声和电脑风扇声混杂在一起，还算是很有意思的组合。那段时间，J君与S君亲口说他们感受到了从头开始写论文是不容易的事情。我觉得很欣慰，因为自己体验到的始终是比我们讲出来的要深刻多了。


说起来也巧，老板某日与另一个老师相谈甚欢，想到了一个新的研究题目。在交完先前那篇论文之后，也正好是S君与J君完成他们的小题目交稿的日期。我和J君被安排在这个研究题目上做一些先导性质的任务，就是看看有哪些地方可能有意思。我发现这个题目有一个非常难解决的问题，并不能直接变成可以发表的论文。无论有多难，老板都永远重复一个问题，就是你有什么办法发表，如果不行原因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好简单，那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只有动手做，做到碰壁，让大家都看到，才知道此路不通，并吸取不通的路上的经验，去换一条真正能通的路。我就去开始做好必定碰壁的准备去开始走向第一次碰壁了。因为我和J君在相关背景上有所差异，所以到后面我选的路又只有我一个人走了。
眼看着这个项目中的各种Bug解决起来一个比一个复杂，整个项目到有产出需要投入的时间一再增长，那年那又已经是我的第四年，老板建议说考虑暑假到底是做研究还是实习。但在我心里面还是去实习挣到实在的钱占了上风，又想到S君说到他的创业计划对我的旁敲侧击，所以我说我要去实习，但是实习完，玩够了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做research的。
还好，在两年多后的今天回看，老板答应我实习，我答应老板的事情也勉强算是做到了。
但是当时，我有的只是一个不确定的保证。


生活的嘲弄总是在不愿的时候到来。虽然早知会发生，但也有点被打得措手不急。我坐飞机到加州的那天，刚到那边，手机上就收到四月时投的论文被拒的通知。评审把几个重要问题都白底黑字地指出，正是我们当时最为担心的问题。无法反驳。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存在了。终于是眼看着楼倒掉，这样大家都公平了，谁说话的分量都一样了吧！
我猜如果S君与J君遇到这个问题，会因为他们作为英语为母语的人，可以在问题有征兆时就据理雄辩；但是他们有时又太过于雄辩，以至于落实到行动上与所说的相比就少了太多，辩了半天也还是在绕圈子。
实习公司安排的单人公寓比我在学校与室友住的还大，在床上还有一包小礼物，里面有一个精致的盒子。但是想着那篇拒信中的严厉的批评，眼前的礼物和精致的盒子显得滑稽和脆弱不堪。因为我其实是呆在一间着了火、漏了水的雨打风吹的破茅屋中，勾画着以后的蓝图，一切看起来都很漂亮，一切看起来又都要随时崩溃。那间破茅屋就是我的PhD学业，那蓝图就是以实习为代表的职业道路。

实习的orientation那天，我中途退出了活动与合作者打电话讨论如何写论文的rebuttal以及关于未来的研究的打算的问题。这个电话打完，又和老板打电话，讨论这篇论文的问题和刚走时开辟的新题目的前进方向的问题。我才意识到我在实习期间至少有三件事要解决，一是实验室中刚过去的论文和紧接下来的新题目的研究，二是实习任务本身，三是尚未结束的《CPPGM》公开课与折腾着玩的一个小东西。这三个东西，后来就像怎么抢时间片都抢不够的线程，平时都饿着没有时间没有资源，只能到deadline前从奄奄一息中被拯救出来，以几乎最低的标准通过。人家说有一个目标能让人一往直前，有两个目标就会让人前瞻后顾，而有三四个目标就能把一个人撕裂开来了。诚然如此。
要是内心没有那么多缺口，又为何会惹上这么多尘埃让自己烦恼呢。但是只要还能够想得比眼前的压力和不顺远一点，想象以后能达到的样子，再往那个方向慢慢靠近，就可以算是还没有丧失希望。
其实S君也是一个对自身要求很高的人。我有一天想起来我听的歌很多都是同龄人创作的，感觉自己已经要赶不上同时代的优秀者了。于是将这个说法在Google Talk上和S君说了，他说他自己也是很有竞争意识、competitive的人。所以表示理解我说的是什么。他又问湾区是什么样，让我一定要告诉他这个地方有多么的awesome，让他心生羡慕，以后也想到这里来。我那时连顾自己都没有闲暇，也不记得想了什么，但应该只是很草草应对了这个问题。


实习的主要任务是架构师提出了一个优化的想法，让我们去实现一下。我们组的实习生除了我还有一个Cornell的本科生，所以说我做的事情和本科生也就是是一样的。在和组里的正式员工谈到这些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夹杂着“PhD有什么用呢？”这是个有点揶揄的提问，但是手中也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所以也完全没法反驳这个问题，只希望能躲起来不回答这个问题，希望他们不要问到。在我们隔壁组是一个研究型实习生的组，里面都是正儿八经有过很多篇很好的发表，因为实习经历被招进来的实习生。我是不敢和他们相比的。

整个实习的暑假都是一边躲藏别人仿佛在审问“为什么你的PhD读得那么失败？”的眼神，一边做自己的活，但又完全没花时间在来实习之前答应老板完成的研究任务这个三方拉锯的过程。那个优化的想法在后面也算是把故事说圆了交差了，同时《CPPGM》这门公开课我也低空飘过了（虽然在现在看来并没有太多用，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弥足珍贵。）期间夹杂的其它事情就是在短暂的在公司门外的trail上跑步的过程中逃避现实的压力，在午餐的过程中听正式员工们谈论湾区买房的压力和是否要借国内家人的资助购置房子，如何在工作之余再赚钱以满足人的攀比欲望等等。那种现实的压力隐约可见，以至于回到学校这事看起来越来越像是躲避。

这个实习对于PhD本身的研究完全没有直接帮助，但给了我一些基本的信心，在面对一些人和事情的时候不再那么自卑，在别人讨论说“当卡车司机送面包也很舒服啊！”也能用码农的收入来略微抵挡一下，然后有一点喘息的空间去想想更高的目标，比如原本应当是本业的发表论文。我从一开始读PhD的过程中就不得不与太多敌人做斗争，就像S君说的“我们在一场拉力赛中，但我们只有爆了胎的赛车。”现在终于有一点助力，虽然是很微薄的并不直接指向最终目标的助力。

没有一点时间喘息，就发现已经第四年但发表经历还几乎是零蛋、还远没达到毕业要求的危急事实，所以也不得不开始还答应老板的债，也就是做论文的过程了。

未完待续。（这怎么着也得等我拿到Doctor的头衔才算完，嗯）

期待下面的故事

写的真好，求更新！～

btw.第一party school指的是UFL么？

zach 发表于 2012-10-20 11:50
写的真好，求更新！～

btw.第一party school指的是UFL么？

据说是的

林微熙 发表于 2012-10-19 23:22
据说是的

考古了下lz以前的贴，发现不是UFL……
lz学校确实挺party的……football超强……

zach 发表于 2012-10-20 12:23
考古了下lz以前的贴，发现不是UFL……
lz学校确实挺party的……football超强……

哪个？
你就直说吧我也不搜了

林微熙 发表于 2012-10-20 12:24
哪个？
你就直说吧我也不搜了

isu？在哪里

林微熙 发表于 2012-10-20 12:25
isu？在哪里

是Louisiana State University

xinrong 发表于 2012-10-20 10:52
期待下面的故事

谢谢关注～！不过更新需要随着时间的演进进行，所以可能要等一会儿

木有关系，这样才真实而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