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湾区和 contractor 打交道经验


最近要面试想看面经，但是大米不够，想想我可以分享一下我过去的装修经验。
过去一年和不同的 contractor 都打过交道，包括有 license 的和 没 license的。找有和一些师傅保持良好关系，也有和其中一小部分的师傅发生过不愉快。看网上的帖子几乎都是和自己的 contractor 交恶，可能只有有矛盾的人才在网上发帖。和几个朋友聊了聊之后，我想试着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这里我主要讨论 华人 contractor，因为联系过一些美国公司，我自己的 datapoints 是实在是太贵了，往往在2 - 4x 的价格。找做过的2个朋友聊过，结论是也并没有比一些华人师傅做的好，或者是不值得那个溢价


谁是客户，谁是 contractor
客户群体：论坛上大部分群体 80后90后，包括我， 都是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读书来美国，然后直接工作，然后就直接买房装修了。装修在国内劳动力便宜，师傅技术好，材料齐全，有父母帮忙的条件下都是一个苦差事，更不要说在美国人工贵，房屋状况差，并且孤立无援的情况了。我觉得我们这类人比较像毫无工程背景的 product manager 被赶鸭子上架去做一个 fancy product

contractor 是谁：很少有年轻人，大部分是50岁左右的中年人。有些文化程度比较低，有些却不然，甚至年轻时候在国内也很厉害，比如当过厂长，设计过飞机是的，90年代的时候一大批一大批高科技人才特别容易来美国，山姆叔叔狂发绿卡。但是来了之后又不给他们接口相应工作，加之英语不好，所以很多人就从事了装修工作。
大部分都是单打独斗，有一些手下有几个华人或墨西哥工人。真正有 license 的并且正规的华人公司有，但是很少。相当于外包的 coder，你不知道他们的水平好坏，只能看review 或者朋友介绍


没证的 contractor 一定要比有 license 的便宜吗
不一定，并且大部分都不会。很多 contractor 自己的水平是非常好的，之所以还没拿到 license 完全是英语能力太差。我也见过没有证书的 师傅报价比有证书的高的。所以有没有license 和价格高低 没有必然的关系。不建议大家潜意识里面为了低价自动忽略有 license 的师傅

要不要申请 permit
这个问题我见过一个非常好的帖子 https://forums.huaren.us/showtopic.html?topicid=2655569&fid=337
总结一下:
有 permit，你的项目是合法的
没有 permit，你的项目就是非法的
- 容易被邻居告，然后被 city 罚款
- 卖房子不好卖
- 没有 city inspection，可能会有一些安全隐患

遇到过有的师傅说 不申请permit 便宜一点之类的，为什么会这样？
师傅手边缺活，想快速开工，因为申请 permit，要花时间，简单的项目可能 几天一星期，复杂的可能要找人画图，city review，快则 3 个月，慢则半年。师傅不想等了，而且 申请 permit 后，city 会在不同的阶段检查 施工质量（主要是安全隐患，看看有没有按图纸施工，承重有没有做好，而不管你瓷砖贴的齐不齐）这天师傅要在现场和 inspector 一起过一遍，如果不合格要返工的重新约 inspection，师傅会嫌太麻烦
所以遇到这样的师傅，建议多注意一点再决定是否要找他干活

有良心的 contractor 一般会建议你申请 permit 的。所以归根结底，不申请 permit 一时爽，之后到处都是麻烦。


产生矛盾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双方对项目的范围和质量理解不同以及装修的不可控因素太多

导致的结果是
## 之前说好一个价格，中间干一半又要加钱
1. 师傅的问题：有些师傅也不是专门跑上门来坑人，我觉得很多情况下这部分师傅是没有长远打算的，正好手边缺活，为了快速拉拢客户，往往一开始报个低价，觉得自己稍微有点赚头就可以了。可是做的时候却发现低估了项目复杂度，继续做肯定要赔钱了，所以要么干一半就跑，要么跟你再要钱。
另一种情况是师傅本身比较忙，但是自己又没有 office 的文职人员来草拟合同，所以在写合同的时候会有很多东西都没有考虑进去， 导致了客户以为的项目范围远远多于 contractor 以为的项目范围。等到双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师傅觉得你在坑他，你觉得师傅再恶意怠工。这种情况非常多见，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己要多上心，不要怕麻烦，任何想到细节都要在签合同之前说好并反馈在合同上。

常见例子 ：

客户以为装地板就是把我旧的地板地毯全部拆掉，扔掉，然后重新装新的，打磨，刷漆。而师傅理解的装地板就是装新地板。

客户以为的装灯就是在ceiling上打洞，扯线，安灯，接开关。  而又相当于一部分师傅说我是安灯，但是打洞不是我的活。


2. 客户的问题：我付钱了我有理你就要给我服务好，之后只要你再让我多花一分钱，你就是无良师傅。可是往往说好只做项目 A， 过程中让师傅 ”顺带“ 着做一些其他事情
常见例子：

比如家里要全屋换地板，师傅来了发现满屋子的家具还在，于是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几个人在搬家具，事后只给地板钱

事先没有计划好灯的位置，让师傅装完之后，觉得效果不好，让师父再换个位置。但是仍然只算一个灯的钱

为啥朋友倾力推荐的师傅在我家干的活那么差，或者贵？因为装修的不可控因素有很多
- 每家的情况不一样，比如地基下陷问题，比如走水管问题，朋友家是 crawling space， 走线简单容易，而自己家是 concrete slab，需要砸开水泥，找水管，再重新铺水泥，费力且贵
- 材料盲盒：一些工程材料比如 caulking，师傅都会顺手拿自己车里的，但是师傅天天开车，这些东西在车里时间长了温度高了，就不会很好用，容易变黄，产生裂缝。（是的，我家已经很黄了）。理解师傅不是故意的，解决办法是建议这些材料叮嘱师傅买新，或者干脆自己直接去买
- 工人盲盒：我觉得最稳定的发挥是师傅自己带着儿子的组合，或者是自己公司有固定工人的，但凡是师傅临时找的 sub，或者手下经常换人，哪怕师傅自己手艺好，但是大部分师傅不会自己上手干活，所以要注意，可能给你朋友家干活的是一个技术好的工人，到你家就变了。对师傅来说也很难对所有的客人一视同仁，谁都喜欢优先服务好活多事少，付钱痛快的客户。就跟大公司也会优先处理 big customer 提出的 issue 一样。

另外良好的沟通事半功倍，减少矛盾的产生。但是我发现很多人特别喜欢逞一时口快，这样只能自己一时爽，并不能给自己带来收益，还容易和contractor 的关系闹僵
常见惹人生气的语言艺术
- 啊？ 做这个也要收钱啊/ 不会还要收钱吧
- 你这个活做的太差了，我那个东西那么贵呢
- 不好意思，我们码农就是这么认真

师傅并不会因为这些话把收费的活就给你免费干了，反而会让他不高兴，这又是何必呢。 我感觉说这话就跟你的 manager 跟你讲，“啊不会吧，多做这一个 feature而已，不会也要时间吧。”。
在网上调研一下，然后主动客客气气问一下“师傅做一下这个，您看需要多少钱”，师傅说的便宜就直接做，说的贵了，那就说我预算有限，讨价还价，还不成那就说我再考虑考虑。一般情况下，师傅既然都在现场了，要是看东西简单，看你态度那么好，是不会宰你的，往往会免费或者最多收个成本钱。如果师傅始终不肯降价，那这个东西确实是不能免费给你干的呀。但是你直接上来 “你怎么这个也要收钱啊”，你觉得师傅还会理你吗。

据我了解，湾区一个墨西哥工人的工资一天在 200 - 400 内。所以你看到有两个工人在帮你干活，那么至少 contractor 的成本400 - 800 就要出去了（还不算他自己的）
对于双方都承认的质量问题，建议先和 contrator 和平讨论，让他返修，这样对大家都好，一味的指责，表达失望并不会对项目有任何的帮助




可不可以为了省钱，找 sub 自己干
可以，但是非常累，相当于本来要花和 一个 contractor 谈判的精力，现在直接变成七八个。还要不停的面试。而且很多 sub 不只是术业专攻，而是只做术业。我之前以为美国水管工破墙修水管不补墙是网上的笑话，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还有装空调的是一点不管电的，
还要找单独的电工。最要命的是，电工来一回修完 付钱回去，修空调的过来看一眼说不行，然后又要再请电工回来 等等诸如此类。


降低预期（没办法的妥协）
所有国家的人应该只有中国人来美国在服务方面上会有相当大的落差。国内人口密度大，几个师傅负责几个小区，随叫随到，因为离得近，可能让师父上门看下问题都是不用花钱的。但是在美国，地广人稀，师傅上门来回可能就要开车一小时，所以经常有上门看下至少一二百的价格，我也觉得正常，毕竟在国内人在三环，就不会找大兴的师傅不是。

国内买的房子大都都是新房，装修是从毛坯房开始，相当于给你一个从 scratch 开始做项目的机会。在湾区大部分的房子都是非常老的，七八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房子都非常可见，也等同于费劲千辛万苦加入 dream company，没想到是一堆屎山代码在等着你。每改一步都是伤筋动骨，改装价格通常会比新做都要贵。我爸在国内也是搞装修的，我用视频给他看了一下装修后的效果，粗看效果可以，细看惨不忍睹。我也知道一家朋友，完全看不上 SFH 的破烂，只买 builder 新建的公寓楼。


文末还是要求大米呀！ 以上是我临时想到哪写到哪，不成体系，等有时间每项都可以扩开写写



补充内容 (2021-09-13 03:47 +8:00):
是的，因为英语不行，所以不愿意去研究怎样去考 license 去招聘更多人。
我的观察是很多师傅的能力只能够做小项目，改个电，修个水管，做个简单卫生间都没问题。
但是工程一旦复杂，他们自身会因为考虑不周全或者没有 office 的帮助，是很难去和客户签一个透明公正的合同的，这是导致问题的根本。而且很多师傅都不是全才，大项目里面有些东西可能都做不来，又不愿意花钱找人，所以导致了有些地方做得好，有的地方做得差。

本文还是用来探讨这个问题产生的原因吧。不知道有没有人用过 eano，他们好像就充当了 office 的角色。但是感觉分配师傅挺随机的

说的非常对。

我跟师傅，尤其是老莫师傅接触得比较多。老莫师傅特别深恶痛绝的就是华人客户特别爱让师傅“顺便”再干个啥。

老莫师傅甚至会把这个上升到种族歧视上。有些老莫工人混得比较熟了，他们就跟我吐槽华人客户Take advantage这个事儿。“They think I'm a fxxking stupid Mexican. Why not?”

lovelife4646 发表于 2021-9-21 09:36
多谢楼主这么详细的回复！学习了！不过我觉得你自己学习的好处是，以后要是想做些flipping project, 长期 ...

当时800尺的 adu， contractor 报价35万全包，我自己做差不多花了28万，（但是稍微不注意就会花的更多，很多项目是我自己做的比如铺地板，刷墙，这种做法不可取）

感觉湾区人人都想做 flipping house 啊，哈哈哈，跟朋友聊天都是说 诶， 我们凑点钱一起 flip house吧。但是千万不要和朋友一起搞，除非他们自己对这个很懂行，要不然大多数的人的意思就是我出点钱，然后别让我操心了，请你把钱翻倍明年还给我。

自己去找 sub 做装修，你可能觉得是我5点下班加上周末随便搞一搞就行了。其实几乎相当于 daytime 全职工作了，自己的fulltime job 都是晚上做的。所以更适合职场资深老油条，每天工作一两个小时然后搞 这个副业。

做 flip house 挣钱就跟说在湾区做 agent 挣钱一样，等你加入进去了，发现挣钱的不是自己。如果赶上市场行情不好，那就直接亏本。即使不赚不赔，也要算上你自己的时间成本，也是血亏。

所以 flip house 的逻辑还是要从卖家市场的时候才能做的好，而不是去从工程上抠钱。市场行情好的时候，工程上我多花10万，但是房子能多卖20万，那我就是赚的。 市场行情不好，工程上累死累活省了10万，但是房子涨幅不大，除去 agent fee，贷款，如果没挣钱，那这一年就是白干。

做 flip house 厉害的人要么自己是师傅，要么就是长期有一个固定合作的师傅。自己一边做 fulltime job 一遍又去找 sub 亲力亲为的，我觉得不可能做得到。

j_flybear 发表于 2021-9-10 15:37
说的非常对。

我跟师傅，尤其是老莫师傅接触得比较多。老莫师傅特别深恶痛绝的就是华人客户特别爱让师傅“ ...

是的，有些不怪国人，主要是在国内过得太舒服了，人力便宜，觉得一切都是全包，万事都是“顺手”。
还有一些确实是占便宜占多了，比如加几个建筑群，就能看见好多师傅在吐槽被客户白嫖的事情。

都是打工人，互相尊重吧。

支持支持，谢谢分享，水管工确实不补墙，之前请水管工修好水管后自己补得墙。

多谢楼主分享！不过我也经常听搞装修的朋友说不太建议申请permit（说的对不对我就不知道了），原因如下：

1. 现在疫情期间，permit比之前速度慢了很多，等几个月甚至半年以上都有可能；

2. city inspector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的，政府给的薪水其实不多，好的inspector早就被大的builder之类的建筑公司挖走了，剩下的本来水平也不行，就算检查了也不能帮你保证房子质量。。。
3. 如果是很多年后才考虑卖房子，那时候应该也没有人在乎/记得你这个房子有没有permit了。。一般都是装修做flipping立马要卖的，买家才看Permit把。。。

4. 申请permit之后，听说房产税要涨很多的。。。

谢谢lz分享信息，非常有用。

lovelife4646 发表于 2021-9-10 13:41
多谢楼主分享！不过我也经常听搞装修的朋友说不太建议申请permit（说的对不对我就不知道了），原因如下：
...

是的，特别是疫情后能明显感觉到 city 的人回复信息很慢，本来疫情前 OTC 就可以办下来的项目，现在都要去约时间。
我觉得还是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现在在租房子，买了房子想装修之后再搬进去。这种比较棘手，毕竟同时付房租和房贷太辛苦了。如果房屋状况接受的了，那就搬进去，慢慢申请permit，如果房屋状况太差，不想住，那只能不申请 permit 装修了。但是这里面的风险要自己承担了，因为我在疫情前就被邻居告过，被罚款了，然后强制性申请 permit，等的时间很长。

另一种情况是已经住在里面了，突然想要装修，那我觉得再过一两年在考虑吧。现在建材的价格很贵，而且装修市场太火爆了，人工也贵

申不申请 permit，也要看工程大小，要是装修个卫生间什么的，比较小，我觉得不申请也行。要是拆除的东西特别多，或者加建 adu 什么的，那不申请肯定不好。比如那个华人帖子里面说 卖房可能不好卖，或者被租客告之类的

city inspector 那个我认同，完全随机碰运气，但是这是申请 permit 的一个服务吧算，我之前的水管工乱给我接水管，饮用水和浇草坪的水管连在一起 被 inspetor 说了，说会污染水源，然后 contractor 才改的，也算有点用吧

Musfanzy 发表于 2021-9-10 14:02
是的，特别是疫情后能明显感觉到 city 的人回复信息很慢，本来疫情前 OTC 就可以办下来的项目，现在都要 ...

谢谢回复！能问下：

1. 您这个罚款大概要罚多少钱，或者说是罚总cost的多少%呢？

2. 再过一阵装修不一定比现在便宜把？因为也许通胀，人工和材料只会越来越贵。。。

不好意思，我们码农就是这么认真

 笑死了，还真有这种人啊。还以为是段子。

lovelife4646 发表于 2021-9-10 14:05
谢谢回复！能问下：

1. 您这个罚款大概要罚多少钱，或者说是罚总cost的多少%呢？

1. permit fee 不超过4000，罚款了2600多。记得刷信用卡还要交50块钱的手续费。罚款是小事，最重要的是 city 的人跟我讲，你要是老老实实申请，可能就一个月就好了，现在只能把我放到 violation file 里面，从被发现 开始画图，到最后拿到，我用了5个月时间

2. 不一定哦，也看你装修的内容。因为疫情的关系，木材价格虽然最近有所回落但是还是比疫情前高很多。比如装 fence 从原来35-40块一feet， 到上次我问60多了。就跟现在的新车，二手车市场一样。很多都 msrp 加价才卖，我也想换车，但是想再等等

sjc_coder 发表于 2021-9-10 14:10
 笑死了，还真有这种人啊。还以为是段子。

我听到过两个师傅跟我闲聊的时候都讲过类似的了。 师傅 听这么讲的都很不屑的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