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州）流浪汉问题的现状、成因、解决方案的分析和探讨

最近我看了一个关于美国流浪汉问题的分析视频，感觉是我见过的、相对来说比较全面、比较理性、真正可以从社会治理和公共服务的角度去探究Homelessness问题的探讨了。虽然这是关于加利福尼亚的Homelessness问题，但显然类似的讨论和分析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

目前我身边的关于Homelessness问题的讨论，包括我和身边人的交流、以及我在各个社交平台上看到的讨论，很多都浮于表面、最终却也止于抱怨，我可以理解人们对流浪汉问题的各种抱怨、也对各种流浪汉的困扰感同身受，因为Homelessness确确实实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美国社会问题，它为普通工薪阶层带来的困扰也是非常严重的。

我想知道，对于Homelessness问题，到底已经恶劣到了怎样的地步？到底有没有解决方案？如果有解决方案但为何仍然愈演愈烈？如果没有解决方案那么这一社会问题的治理难度又在哪里？我仔细看了一遍这个视频，做了一些笔记，在这里分享出来。

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IHEMHc2yfY

探讨：


-        加州Homeless数量和增长趋势



1.        加州一直以来饱受流浪汉困扰，但自2014年以来流浪汉总人数增加了42%，其中大部分是unsheltered流浪汉，占加州流浪汉总数的70%
2.        自2007年金融危机以来，加州流浪汉人数原本是逐年下降的，2014年人数为12万，但2020年流浪汉人数已经16万
3.        相比之下，在2014年到2020年间，全国其他地方的流浪汉人数总体是下降的，下降了10%左右


-        加州Homeless问题到底有多严峻？


1.        加州的Homeless大部分是unsheltered，这一比例为70%全美最高；相比之下，纽约也有数量众多的Homeless，但是纽约的unsheltered流浪汉比例只有5%全美最低
2.        一方面，加州的Shelter数量是不足的，并没有很多空置的Shelter；另一方面，大规模流浪汉camping营地在城市间形成，实际上吸引了更多流浪汉聚集于此，加剧了问题
3.        加州的Homeless数量本身非常大，以LA为例就有6万流浪汉人口；小部分流浪汉人口方便解决，但当流浪汉人口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后，就变得无法解决，这是scalable问题
4.        加州占全美人口的12%，但加州的流浪汉人口占全美流浪汉人口的25%，其unsheltered流浪汉人口占全美unsheltered流浪汉人口的50%
5.        加州没有建立起对Homeless现象问题的问责机制和政治反馈机制，使得这一问题在某种程度上一度无人问津
6.        加州的Homeless有很大比例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和药物滥用问题，他们需要治疗和恢复、但homeless的状态使得他们很难得到正确的治疗、homeless的环境又会加剧此类问题，恶性循环
7.        加州的流浪汉聚集地，随处可见药物和毒品的公开买卖，这些药物远比大麻或酒精强的多
8.        加州的Homeless增速非常快，人均Homeless率加州从2014年的0.3%增长到了2020年内的0.4%；相比之下，纽约一直在0.45%徘徊，德州稳定保持在0.1%并稳步下降，佛罗里达更是从2010年的0.3%下降到了2020年的0.15%
9.        加州的Homeless问题，实际上主要集中年在LA和SF，在LA每天有207个homeless脱离流浪状态，但有227人变成了homeless
10.        Homeless的健康状况普遍较差，其死亡率三倍于同龄正常人，并且homeless更容易参与到犯罪活动中，可能是施暴者也可能是受害者
11.        加州居民对Homeless的不满与日俱，有88%的加州人认为近年来homeless问题更严重了，70%的加州人认为自己的生活质量下降了，80%的加州人认为犯罪问题导致生活质量下降，相当一部分居民和政客认为950美元的政策非常疯狂


-        加州Homeless问题成因：住房供应短缺、住房成本过高


1.        在SF、LA等加州大城市，房子非常贵、租房非常贵；在SF较为典型的住房150万美元，San Jose是140万美元，LA和San Diego则是95万美元；在SF的两居室租房中位数是3500美元，而全国范围内的两居室租房中位数则是1200美元
2.        有50%的加州租户，会花费三分之一的家庭收入在房租上，一旦失业，这些租户将无法长期负担起这样高额的房租
3.        加州的资本主义、高科技公司和其高收入的打工族，也是使得affordable housing越来越少、推高房价的主要原因；随着这类公司和人群的增多，越来越多低收入群体、拿最低工资的人群，不再能够适应这种高成本的生活环境
4.        世界上有其他国家和城市，同样也发展高科技产业，但他们的affordable housing的供应仍然可以跟得上需求，加州则不同，因为加州有着非常严苛的住房建造法律
5.        在上世纪70年代，加州通过了一系列法律和指令，使得在城市中心附近建造house更加困难，甚至禁止了一些多unit的居住用房建造、而只允许建造single family house，这使得廉价的affordable apartment或condo供应严重不足
6.        上时期70年代，加州从state的层面还通过了一些环保相关的法案，让建造新的楼房住宅加上了非常多的严苛的要求，使得房屋的建筑愈加困难
7.        从环保的角度出发，加州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可以file一个CEQA的lawsuit，CEQA就是California Environmental Quality Act，要求政府有责任考虑任何形式的建设对环保的影响
8.        由于CEQA的存在，任何基础设施和住宅楼房的建设，都可能会遭到CEQA的lawsuit，这使得这些基础生活设施的建造越来越困难，而近些年来CEQA的滥用现象十分明显
9.        上世纪70年代，加州实际上还通过了一系列住房建造的法案，包括住房责任法案、提高加州人口密度的法案、附属住宅单元法案，但是这些法案从事实角度上讲并不具备执行力度，有很多现在看来没有意义的流程和扯皮
10.        在SF地区，还存在着zoning制度，也就是从城市规划的角度将城市划分成各个区域，不同的区域负责不同的功能，有些区域专门用来住房、有些区域专门用来商业等，那么想要在非住房区域建造住房就有着很多限制，而当人口增长后，社会住宅需求增加，住宅区域面积又不扩大，就会造成住房短缺和房价上涨
11.        美国现行的Local Control制度，使得各个社区的公共管理需要对该社区负责，提供包括教育、警察、救火、排水等等公共基础服务，在某种层面上讲，在一个社区中增加更多的house，会增加社区的公共服务责任与压力，因为增加house意味着增加更多的公共服务，所以社区对增加更多的affordable house并不感兴趣
12.        建造house等住宅本身，也需要经过效率低下的各种流程；一块地，2012年就购买了这个property，2013年才获得改造或拆除原有建筑的permit，2016年才获得建造新建筑的permit，2017年才被允许开始拆除原有建筑，2020年才开始建造新建筑；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原定的建筑预算计划可能会因为各种闹原材料价格波动、购买建筑材料的市场波动（比如钢铁关税贸易战），而被迫更改甚至舍弃
13.        一个概念叫做nimby邻避效应，即修建具有外部性的公共设施服务带来的效益会被社会普遍大众所享受，但此类公共设施带来的风险成本则会被设施附近的居民承担；比如在一个社区修建Shelter，整体来看减轻了社会的homeless问题，但这个社区的居民就可能不得不忍受低素质人口流入带来的后果
14.        加州的公共服务建设，遭遇到许多困难，都是nimby的体现，社区内居民往往会形成巨大的力量去阻止社区附近的公共服务设施建设，比如利用环保法案进行lawsuit来阻止Shelter的建设
15.        在woodside town，很多当地居民以社区处于mountain line为由，说自己的社区不适合修建更多的house、或不适合增加density，从而阻止house的修建，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woodside还发生在其他很多社区，他们单纯是出于nimby的角度而反对的，使得住房供给在加州很难增加，因此大城市的homeless问题也无法解决
16.        近年来加州确实在一些问题上取得了进展，比如SB35议案，使得很多特殊的建筑申请（比如affordable housing）可以快速通过，避免冗长的批准流程；同时也加强了执法力度，赋予执法部门和公共服务部门更多权利，使得很多affordable house和其他居住建筑，可以强制在社区修建


-        加州Homeless问题成因：公共交通问题


1.        在世界范围内的大城市，纽约、波士顿、东京、香港，都有着成熟的公共交通服务；但是加州的大城市，始终很难建立起成熟的公共交通
2.        由于缺乏便捷的公共交通，大城市的打工人，要么就不得不支付高昂的租金，要么就不得不忍受长时间通勤
3.        单程工作通勤时间超过90分钟的被称为supercommuter，SF和湾区的这一群体数量在近十年来翻了一番
4.        如果有成熟的交通的话，大城市的打工人可以住在三四十mile以外的地方，住相对廉价的住房，但是SF的bart和caltrain显然不具备这个功能，他们比纽约的metro更贵、覆盖范围更少
5.        2008年，以湾区为中心，曾经希望建立起一个城际高铁系统，可以很大程度上链接整个湾区乃至南加州LA地区，从而使得交通更加方便，低收入者可以住在偏远廉价地区，但是这个高铁系统因为CEQA诉讼而搁浅了，仍然是因为nimby效应当地附近社区居民的抗议导致的，高铁会经过一些居民的land，造成这些居民生活上的不便（类似于国内的拆迁，但美国执行力度远没有那么大）


-        现行的Homeless解决方案：Housing First和Shelter First


1.        Shelter First是传统意义上解决homeless的方案，也就是给homeless提供shelter，这个方案认为Shelter是一个基本人权，应该提供给所有的homeless；在此基础上，homeless需要满足很多要求，比如药物滥用问题的治疗、精神心理疾病方面的治疗、重新成为劳动力或找到工作，然后才能给他们提供house，否则他们就只能居住在shelter中
2.        Housing First是一个替代方案，他们认为house是一切的基础，只有拥有了house，这些homeless才能去逐步解决药物滥用问题、心理疾病问题、就业培训等等，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他们认为Shelter等group house并不是homeless想要且需要的，仅仅给homeless提供一个Shelter不能改变任何问题，必须要无条件立即给homeless提供一个独立的永久住房，才能让后续的改善成为可能
3.        Housing First在21世纪初得到了非常多公共机构的欢迎，布什政府首先采取了这一解决方案，随后在加州也进行了推广
4.        现任加州州长纽森，在2004年时担任旧金山市长，他致力于推行Housing First解决方案，他推出了十年计划：在2004年到2014年间，停止一切Shelter的建造，将全部资源都放到Housing First上、都用于建造永久住房上，为homeless提供立即永久的住房
5.        但是，由于加州的各种历史政策法案机制（比如CEQA的存在），建造住房的流程非常缓慢，2004～2014这十年间，Housing First一共只建造了2700个units
6.        由于建造permanent house的过程十分缓慢，而Shelter又被关闭，大量的急需Shelter的homeless只能流落街头，这加剧了homeless危机，导致2016年旧金山重新开放Shelter
7.        现在的旧金山，60%的资源被投入到Housing first上，21%的资源被投入到Shelter上
8.        Housing First的开销相当之大，在LA，2016年通过了一个hhh法案，决定花费12亿美元解决LA的homeless问题，希望可以建立8091个permanent house unit
9.        在2021年的一个调查发现，这个法案的预期目标还需要3到6年才能完成，项目实施五年来只有1132个unit、14%的永久住房完成了建立，54%的unit仍然在建立当中，剩下的没有开始建立
10.        该调查还发现，该法案下建立的house，其建立、维修等费用，平均下来每个unit需要60万美元的建造成本，14%的unit建造成本达到了70万美元，有一个unit竟然花费了83万美元
11.        在湾区等高地价地区，land非常expensive，建造成本也更高，一个affordable housing unit花费50万到70万的成本是很自然的事；同时，由于Housing First的house是永久的，这就意味着政府需要承担后续一切关于这套房的开销
12.        Housing First只是第一步，后面对房屋的维护、装修、税务等开销都需要由政府承担，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心理疾病治疗、药物滥用治疗、就业培训等等开销，一个月至少要花三千美元
13.        有些人并非认为直接给homeless一个one bedroom apartment是合理的，因为不同的人对这一居住人权的定义不同，有人认为需要一个永久独立空间足够大的apartment的housing才是人权，有人认为一个Shelter的床位就足够了（联合国宣言说的是Shelter）


-        Housing First具体实施时遇到的困难


1.        Housing First给那些长时间的流浪汉、饱受心理疾病和drug困扰的人，立即提供一个永久的house；Housing First不仅仅要提供permanent house，还要提供相应的mental health和drug addiction treatment
2.        加州的各类rule和regulation实在太多了，使得建造一个house十分的困难；Housing First最根本是要立即提供永久的住房，如果没办法快速建立住房则housing first无从谈起；在加州建一栋房子前前后后可能要花七年的时间，这根本没办法解决当前的流浪汉问题
3.        Housing First没有办法立即解决社会上存在的homeless问题，homeless为社会带来了很大的disorder问题，housing first则需要等待房屋修建完毕以后才能真正奏效，在这段漫长的等待时间内，必须要有其他方法解决social disorder问题
4.        Housing First面临的实际问题，除了修建house所需要的资金成本、时间成本以及各种政策上的困扰外，还面临其他问题，比如获得了permanent house的流浪汉一般来说不愿意参加这些配套的treatment，而Housing First也缺乏强制treatment的能力
5.        因为种种原因，Housing First的后续service没有起到作用，很多人没有机会参加或者不愿意参加，因此这些人在获得house后，没有解决mental health和drug addiction的问题，使得有20%的人在获得了house后仍然若干年后重新成为了homeless
6.        Housing First所应该提供的各类treatment service，人手也严重不足；理想情况下每一个服务人员应该负责8个homeless，但实际可能每个服务人员要负责40个homeless，同时服务人员也并非全都是doctor或者therapist，他们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

补充内容 (2022-09-10 13:08 +8:00):
.1point3acres发了一个后续讨论Drug Addiction、Mental Illness、Crime等问题的讨论：https://www.1point3acres.com/bbs/thread-927038-1-1.html

红州发现把流浪汉都送兰州又快又好
所以红州的流浪汉变少了
兰州的流浪汉变多了

双赢

红州赢两次

个人体会是气候对流浪汉影响很大，加州这方面无解。说实话我都流浪睡大街了，还不找个气候舒适的地方睡大街？坐标东北，冬天室外平均零下十度，坐在车里都得开暖风缓几分钟再开，unsheltered的流浪汉都冻死了。如果想在新英格兰地区做homeless又没有shelter，必须像候鸟一样冬天去南方夏天再来，这对流浪汉来说很困难。哪怕同纬度的西雅图，冬天平均也在零上，因此流浪汉远多于东北地区。加州的政府就是有毒，和民主党没关系，民主党控制的兰州有的是治安好的，我个人感觉加州政府根本不care底下的老百姓怎么想，舒适的气候摆在那里你不愿意待在加州你可以走，挡不住全世界的有钱人来加州。政治开明，铁票仓铁到你不敢公开说你支持XX，看看Peter Thiel。所以流浪汉问题对普通百姓也许是个concern，对政府而言不是。我也看过流浪汉的一些纪录片，有一期是帮助一个流浪汉停止流浪，满足她的一切要求盖房子，有花园，有小学校，附近有小山，，，最后她过了两年还是选择了睡大街。对于流浪汉而言流浪是刚需，睡了两年大街以后你就对睡哪里无所谓了，房子不房子真的不重要，能买毒品就行了，宽松的兰州环境外加不冻死，加州绝对永远是全美流浪汉首选。

niuniuniu90 发表于 2022-9-5 23:46
分析这么多有的没的，现在马上又要从监狱放人了，毒品合法，甚至还要设立吸毒点，虽然这次法案被block了但 ...

因为有人抱怨有人骂街，所以才有人分析这么多有的没的、分析讨论成因和讨论解决方案。但是社会治理和公共服务那就是非常复杂的问题，每每尝试去做一点事情都可能有非常多的阻碍。公共服务能够使用的资源就是这么多，多在这一项上投入就可能减少另一项的开支，最后投入资源的方面没有办法立竿见影、减少资源开支的方面却马上产生了负面影响，最终往往都是按下葫芦起了瓢。这就是现实啊没办法的，而浮于表面的抱怨不意味着能够认清现实。

具体有多少是因为政治原因从外州来的呢？个人体验上感觉是16年开始暴增

微信用户_6ayqd 发表于 2022-9-5 23:23
具体有多少是因为政治原因从外州来的呢？个人体验上感觉是16年开始暴增

15年左右确实是一个坎，我觉得应该有prop 47（950刀以下算轻罪）的原因

我觉得这种探讨是比较理性的 homeless确实是个复杂的问题 我觉得也不能只归因为某个政党或者政策的问题 确实有必要提出解决的方案和去执行

Husky_wang 发表于 2022-9-5 21:27
15年左右确实是一个坎，我觉得应该有prop 47（950刀以下算轻罪）的原因

SF社工几年前的统计结果是20%左右是本地low income 被 price out of housing，其他的都是外州来的。

guolijia32 发表于 2022-9-6 00:45
SF社工几年前的统计结果是20%左右是本地low income 被 price out of housing，其他的都是外州来的。

加利福尼亚的执法力度是一个大问题，prop 47并没有规定轻罪不逮捕不起诉不追求，但事实上DA真的不会对轻罪进行起诉，这种decriminalization的行为在事实上增加了对全国各地homeless和瘾君子们的吸引力。有估计50%以上的SF流浪汉来自于外地，因为SF的流浪汉生活成本低、更加自由、搞到drug更加容易。

SF LA最大的问题就是：它是一个shithole

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搬离这个shitho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