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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裂是自古以来都有的,古时也未必不如今日割裂得厉害,只不过,身在其中的人大多不知罢了。而网络的出现,把这种巨大的割裂赤裸裸展现出来了。
我中学时候爱看一本书,叫《世说新语》,知乎里想必很多人看过,写魏晋那时的风流人物的。我初读时,顿觉满口生津,用时兴的话说,“里面的人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如果说,培养一个绅士,需要两代人;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那么培养出芝兰玉树生于阶庭的王谢人家,需要几代人?
然而,今人知旧时王谢,可知村头山里的老王老谢?平民可以留名的,也多出于宋以后的小说方志里,然而小说方志也多是才子佳人士绅小姐。文字纸笔,于古人如圣物,芸芸众生不过如草芥,只有人杰堪识字断书,留名纸上。
同样,今人知旧时王谢,时人可知王谢?我们都读过桃花源,不知魏晋。川南陕北的山疙瘩里,改朝换代尚且不知,又怎知什么王谢?连皇帝,于他们而言,也只若一个虚幻的神像罢了。
流传至今的金锄头故事,见证了这种自古以来的割裂。
皇家不知百姓苦,所以何不食肉糜;百姓亦不知皇家有多富贵,便杜撰出金锄头的故事来。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已是那时人的感知边界了,不问不见之物,言之与天方夜谭何异?
若生生世世不闻不见不知,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心做井底之蛙,尚能如被圈养的猪猡饱食终日度过一生。
很可惜,网络剥削了一个人做井底之蛙的权利,它彻底把真实的世界赤裸裸展现在你面前,如同黑客帝国leo从营养液里睁开眼的刹那,网络此时跟你说:
hello,welcome to real word.
从此你看到了古代一个农民十代都看不到的光怪陆离的景象。隔海相望,此岸是摩天大厦,彼岸是断壁残垣;墙隔内外,墙外是碧水蓝天,墙内是穷山恶水。这是互联网刚接入中国时候带给人的巨大失落感。彼时墙内的人,还没有如今分门别类得如此赤裸而清晰,那时大家见了,还互相叫一声同志。
三十年光阴迫,这世界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虚幻了。你一跃入网络的漩涡,仿佛服用了致幻剂,接连不断的电子药片让你能得到狂喜,失落,愤怒,喜悦,温暖,悲伤各种情绪此起彼伏的变幻,犹如体验情绪和感情的过山车。
仅仅是打开知乎,你看下你的推送。当你上一秒还在沉浸于看“恋人之间能有多甜蜜”的少女心爆棚中,下一秒你可能在看了“交了个渣男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后心灰意冷,当你刚刚从“什么时候你觉得中国真的强大了”中得到无比自豪的愉悦感,下一秒迎接你的可能就是看完“说说你看到的社会黑暗面”后的沮丧彷徨……而且有趣的是,这样的过山车,你每天都要一遍一遍地体验着。
而知乎,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个网络世界里,有让你看了吐出隔夜饭的快手视频,也有让你看了满口生津不思茶饭的演唱会,有让你看了直呼辣眼睛的丑恶造型,也有让你看了瞬间融化的翩翩少年,一边是微博里声浪滔天的粉丝骂战,一边是豆瓣里岁月静好的读书心得,一边是知乎里沸沸扬扬的考研泄题,一边是抖音里不知疲倦的快乐狂欢。
虚幻吗?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碰到一天内在网络上看到的这么多异彩纷呈的故事,这么千差万别的人群。
真实吗?这些故事发生在各个地方,这些人散布在各个角落。
宏大吗?你仿佛每天都经历世界的巨变,时刻在时代的浪潮之巅。
渺小吗?你放下手机,看看家徒四壁,想想午饭吃什么。
你拥有一切,你也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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